《半夏花開半夏殤》第984章 根脈與天空(1)

作者:歐陽三歲·8個月前

紐約的夜空,被曼哈頓的燈火渲染成一片瑰麗的暗紫色,彷彿一塊巨大的天鵝絨,上面綴滿了由人類文明創造的星辰。預展酒會的喧囂已然散去,但那種混合著興奮、疲憊、成就感和一絲未散緊張的情緒,依舊在高槿之和許兮若的胸腔裡微微震顫。回到位於中城的酒店房間,兩人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是不約而同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不眠之城。

“像一場夢。”許兮若輕聲說,額頭抵在微涼的玻璃上,感受著腳下城市脈搏的無聲傳遞。

高槿之從身後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實:“不是夢。是我們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路。”他回想起剛才酒會上林維楨那看似祝賀實則挑釁的登場,以及許兮若如何以四兩撥千斤的智慧與從容,將那份不懷好意化解於無形。他的心中充滿了對她的愛意與驕傲,還有一種並肩作戰後的深切慰藉。

“林維楨不會就此罷休的。”許兮若轉過身,眼中帶著清晰的研判,“他今天能出現在的預展,說明他的人脈和觸角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高槿之點了點頭,眼神銳利:“我知道。但他今天碰了個軟釘子,至少讓在場的一些人看清了,誰在真正談論藝術,誰又在玩弄商業話術。曼哈頓的舞臺很大,但觀眾的眼光也很毒。‘空谷’站在這裡,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言。”他頓了頓,指尖拂過許兮若微蹙的眉間,“別擔心,紐約不是他的主場,也不是我們的,但在這裡,規則更傾向於憑實力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展覽正式對公眾開放。“空谷”系列果然如他們預期的那樣,引發了持續的關注和討論。每日川流不息的觀眾中,總有不少人在那素坯陶器前駐足流連。專業的藝術評論陸續見諸報端和網路,雖然角度各異,但整體評價積極,尤其對其中蘊含的東方哲學思辨和精湛的手工技藝給予了高度肯定。《藝術論壇》那位專欄作家的長文更是深入剖析了“空谷”在全球化語境下對“物性”與“心性”的探索,稱其為“一次沉默而有力的東方告白”。

高槿之和許兮若的生活節奏也逐漸穩定下來。白天,他們時常會去博物館,觀察觀眾的反應,與感興趣的訪客簡單交流,也沉浸在其他浩瀚的藝術收藏中,汲取著養分。晚上,他們會在紐約的街頭漫步,或者回到酒店整理思緒,透過網路與景德鎮的工作室和國內的親友保持聯絡。

就在展覽平穩執行一週後的一天下午,高槿之接到了來自國內的一個電話。是他父親打來的。

“爸。”高槿之走到房間相對安靜的角落接聽。

“槿之啊,紐約那邊怎麼樣?還順利嗎?”高父的聲音透著關切,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都很順利,展覽反響很好,您和阿姨不用擔心。”高槿之簡要介紹了情況,敏銳地察覺到父親語氣中的異樣,“公司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高峻才嘆了口氣,說道:“確實有些事情。之前你幫忙理順的那個物流板塊,幾個大客戶非常認可你的方案和溝通方式,指明後續的合作希望你能繼續跟進。另外,公司最近在考慮一個東南亞交通基建相關的投資專案,前期調研涉及很多國際法和文化溝通的問題,股東會里幾位老臣子覺得……你之前在公司處理危機時表現出的魄力,以及現在你在國際藝術領域積累的……嗯,聲譽和人脈視野,或許能在這個專案上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高槿之靜靜聽著,內心波瀾微起。他離開本質工作交通集團已久,重心早已完全傾斜到父親公司的陶瓷藝術上。但父親話語中的倚重和期待,以及那個“國際視野”的提法,讓他無法輕易拒絕。他深知,父親年紀漸長,獨自支撐偌大的公司並不輕鬆,此前他短暫迴歸幫忙,也確實憑藉不同於傳統商人的思維解決了一些棘手問題。

“爸,我需要考慮一下,也要和兮若商量。”高槿之沒有立刻答應。

“我明白,你好好考慮。不急著立刻回來,那邊展覽要緊。只是提前跟你通個氣。”高父的語氣緩和了些。

結束通話電話,高槿之將父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許兮若。

許兮若聽完,沉思了一會兒,握住他的手:“槿之,你怎麼想?我知道你對藝術的心是百分之百的,但伯父那邊……”

“我對公司的管理工作沒有太大興趣,這你是知道的。”高槿之坦言,“但父親年紀大了,有些事,我無法完全置身事外。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這次在紐約,我確實感覺到,一個藝術家並非活在真空中。與更廣闊的世界連線,理解商業、政治乃至國際合作的邏輯,或許反過來也能滋養創作,讓我們的‘空谷’擁有更堅韌的筋骨,能走得更遠。只是,這必然會佔用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我明白你的矛盾。”許兮若溫柔地注視著他,“也許,不一定非要是二選一。既然伯父提到不需要你立刻全職回去,或許可以找到一個平衡點?比如,像之前那樣,以顧問或者專案負責人的形式,參與特定的業務?這樣既能分擔伯父的壓力,也能保證你絕大部分時間和精力仍在創作上。至於你之前在交通集團的工作……可以繼續辦理停薪留職。”

高槿之眼睛微亮:“這是個思路。而且父親提到的那個東南亞的投資專案,聽起來確實有些挑戰性,或許……值得一試。”他反握住許兮若的手,“只是,這樣可能會更辛苦你,無論是公司的事情,還是像這次展覽一樣,需要你出面溝通協調的場合……”

“我們之間,還用說這些嗎?”許兮若莞爾一笑,“你的戰場在哪裡,我就在哪裡。藝術創作是你的核心,但這不代表我們要拒絕世界其他的可能性。重要的是找到平衡,以及,我們始終在一起。”

兩人深入商議後,決定採納許兮若的建議。高槿之回覆父親,表示願意以專案制的方式,深度參與那個跨國投資專案的前期調研和策略規劃,同時兼顧物流板塊的重要客戶關係維護,但前提是,他不需要坐班,大部分工作可以透過遠端溝通和階段性回國處理完成,以確保陶瓷創作不受根本性影響。高父對此方案表示認可,這已經是目前情況下他能得到的最好支援。

於是,高槿之需要正式辦理在交通集團的停薪留職續期手續。這件事本來可以委託他人代辦,但或許是因為紐約之行暫告一段落,心境略有鬆弛,也或許是內心對過去那段作為“高總”的生活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告別之意,他決定親自回國一趟,快速處理。

幾天後,高槿之獨自一人踏上了回國的航班。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從紐約的喧囂重返國內熟悉的環境,時空轉換帶來微微的眩暈感。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告知了寥寥幾位好友。

辦理停薪留職手續的過程很順利,集團人力資源部的主管對他的歸來表示歡迎,手續檔案很快簽署完畢。當他從人力資源部辦公室走出來,正準備離開時,卻在走廊拐角處迎面撞上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槿之?!”一個驚喜的、略帶圓潤嗓音的驚呼響起。

高槿之抬頭,也不由得笑了。眼前站著的,正是他的好兄弟小胖,以及宋曉和小師妹。小胖似乎比上次見時更顯富態了些,滿面紅光;宋曉依舊是那副沉穩幹練的模樣,只是眼中帶著笑意;小師妹則扎著利落的馬尾,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

“你們怎麼在這?”高槿之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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