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的話未說完,便被老者擺手打斷。“無礙!放心吧,我明白的。”說著,他慢悠悠地跟著站起了身,稍稍挺直脊背緩解了一下僵硬的腰肢,這才看著眼前幾人,雙手背於身後低低說道:“況且,咱們先前也已說好,我定不會言而無信。”
“只是,姑娘,”老者為難的瞥了春梅一眼,緩聲說道:“關於你那姐妹後來,有無到達作坊,我卻實在是不清楚?”
“哦?”春梅滿臉驚訝的問道,甚至連方才的歉意都一掃而空。“不知老人家為何這樣說?”
老者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將目光緩緩望向不遠處的朦朧燈光,露出一抹回憶之色,緩緩說道:“其實,她在拿出路徑圖問我那作坊的方位時,我便告知過她此地的特殊。還曾擔憂過她的安危。”
“不僅如此,見她隻身前來,我還曾提議讓她尋幾個陪同之人,一同前往。可奈何我們村的人,大都不願靠近那裡。加之,你那姐妹當時也不想麻煩旁人。”
“故而,我也就沒開這個口。是後來恰巧遇見了巡防而來的神策軍,我這才喊來他們的頭領,送你那姐妹前往了所去之處。”
言及此處,老者緩緩側身,朝春梅看去,“這也就是為何,你方才會聽到神策軍的緣故。一切,皆是我的主意。只是……”
老者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將方才心中又湧起的些許疑問問出。“姑娘,無論你那姐妹是否到達過那作坊,按理來說,你們瞭解到的情況應當都要比老夫多?”
“為何聽到神策軍還會這般慌張呢?要知道,我可是至始至終都以為,你們是在那丫頭的‘傳喚’下,方才趕來的。可如今怎麼瞧著,卻像是完全不知情呢?”
他的聲音舒緩有度,語調不緊不慢,問出的問題也正常的不能在正常,可卻讓聽到這些的春梅,由原先的恍然大悟,漸漸變得忐忑不安起來。甚至連白皙的面龐,也不由得泛起了窘迫,一陣青一陣白。
身旁站著的沈三幾人見此一幕,當即全身緊繃起來。接著,默契的各自互視一眼後,全都神色複雜的望向了春梅。
一則是想要知曉,在此時這個他們如何也瞞不下去的當口,春梅會做出何種回應;二則是提前做好接下來春梅可能有所指示的準備。
而他們之所以要有所準備,皆是因來此之前,孔嬤嬤曾明確告知過他們,此次的行動,需秘密進行,期間有任何行動,需得聽取春梅的號令。當然,還有春梅對他們的看好以及信任。
就拿途中之事來說。當時,春梅大致跟他們講過陸小霜的情形,無論是昨日離府時的各種異常情況,還是後來未歸下的各種猜想,她對他們從無保留。不僅如此,還滿心篤定,相信他們一定能夠助她一臂之力,尋回那陸小霜。
雖說,他們隸屬於璟軒院,不歸任何人管,日常也只聽命二公子,與委身碧霄院的春梅、陸小霜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但無奈二公子臨行前有命,要他們幾人留府隨時聽候孔嬤嬤暗中差遣。
加之他們也不傻,早已聽聞了府中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關於二公子與那陸小霜之事。清楚,那陸小霜是自家主子看重之人。
故而,對於孔嬤嬤此次的安排,他們除了不敢有任何異議,為了他們自己的小命,打算誓死完成任務以外,還為了回報春梅對他們的信任,想要真正助她尋回陸小霜。自然,對於她的任何號令,也當無條件遵從。哪怕是拿人、綁人……
春梅並不知沈三他們幾人的心思,她只是在面對身旁兩股炙熱的視線時,本就忐忑的心緒不禁開始愈發慌亂起來。不僅目光下意識的閃躲著,甚至連整個身子都隨著雙腳不自覺的挪動,稍稍後退著。
老者望著春梅異常的模樣,眉頭皺的更緊,心中的疑惑更甚。但面對著對方滿臉的窘迫 ,他卻並未步步緊逼,也未追問下去,而是收回目光,緩緩重新坐回原先的石凳上,抬手一下又一下的搖起了蒲扇。彷彿明白春梅當下急需思索,願意留給她一個富餘的時間與空間。
而春梅在退到石磨旁,終於退無所退之地下,方才止步,緩緩伸手拖著石輾暗暗思量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