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明白,老者剛剛的問話並非是在嘲笑他們,相反,他是實在感到納悶、不解,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得不向他們提及這些疑惑。
同樣,他們對老者口中說出的那些,也是真的不知情。無論是神策軍的出現,還是陸小霜最後有無去往作坊,他們皆不得而知。對於老者自以為的,他們的到來,是在陸小霜的‘傳喚’下方才趕來之事,更是絕無僅有。因此,她遲遲沒能回應老者。
可春梅知曉,一直這般拖下去不回應也不是辦法。且不說,陸小霜此時究竟身在何處,他們是否仍需繼續朝那作坊尋覓下去,以及她當下的情形如何,有無身陷囹圄,這些都由不得他們再在此耽擱下去。單就神策軍的出現而論,便容不得他們輕易忽視。
當然,若是真的神策軍還好說。畢竟,以神策軍的嚴明紀律與樂善好施,或許真的將陸小霜送到了那作坊也說不定。但怕就怕,這神策軍是假的,是冒充之人,那便不言而喻了。
再者,老者已察覺出端倪,對他們來此的真實目的也一早便有所懷疑,即便自己再拖,一切也早已於事無補。
故而,春梅覺得與其一直拖著浪費時間,到頭來始終不知如何是好,不如索性將所有事情向老者和盤托出為好。說不定老者看到他們的誠意,會大發慈悲告知他們前往作坊的道路;說不定願意親自帶路,也未可知?
對了,還有那神策軍。若是,真的神策軍送的陸小霜,那麼對方一定知曉陸小霜後來的行蹤。若是假的,冒充之人,於他們而言也將是百利而無一害。到時,或許不用他們親自出面,那些歹人,便會被真正的神策軍給懲處捉拿。
當然,如此一來,對陸小霜而言,也是好處多多,不僅能夠讓他們儘快尋到她真正蹤跡,避免她身子有損、性命有礙的同時,還能及時救她於水火。加之,有了神策軍的相助,相信無論那作坊是真是假,到時都將逃不過威嚴的審查。
於是,經過一番斟酌的春梅,終於暗暗下定了決心。覺得,以當下他們進退兩難的情形來看,自己十分有必要說出詳情。哪怕是為了得到神策軍暗中相助,這一點,也需得將一切闡述清楚,以便仰仗老者傳話。
故而,春梅在想明白後,緩緩轉身,朝槐樹下坐在石凳上的老者走去。見老者重新閉上眼,再次悠閒的搖起蒲扇,壓根沒因自己長時間不曾回應而惱怒,反倒滿臉愜意,一副淡然模樣,春梅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敬佩之情。
她知曉,老者這是在刻意等她,等她想好後主動回應,等她願意說出實情,也等她在過了自己糾結那關後,做好敞開心扉的準備。
當然,她也明白,老者早已算準了她最後還是得求助於他的心理。不然,對方不會這般坦然自若。不過,也難為老者願意給她些許,想明白的時間。至少在這一點上,春梅認為老者便值得敬佩。
因此,春梅止步到老者身前的瞬間,便微微躬身朝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輕聲細語說道:“老人家,久等了!我已想好一切。覺得,話既已說到這份上,便實在用不著再藏著掖著。”
“索性,不如一次將我等前來的實情,盡數告知。還望老人家,能夠給我們個坦言的機會。”話落,她緩緩抬眸,不動聲色地扭頭朝跟在身側的沈三幾人瞥去,並隨之做出警醒的神色。
沈三幾人見狀,立刻明瞭,紛紛朝春梅輕輕點了點頭後,便一個個利落轉身,以大槐樹為主,呈三角方位各自散開。隨即,用那猶如夜間幽靈般的雙眼,緊緊盯著各自周圍的動靜。只為留給春梅與老者,一個安全且隱秘的講話空間。
而老者,在聽到腳步聲響起的那一瞬間,便察覺到了春梅的靠近,緊抿的嘴角在不動聲色揚起一抹弧度的同時,面龐上的瞭然清晰而出。
他知道,這丫頭思索到最後還是會來找自己。畢竟,這才不失為一個聰明人。還有,那丫頭方才的“逃避”,已然反映出自己話語的準確性。故而,他不相信,在他們此刻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會捨得放過他這麼一個猶如救命稻草般的人物。
果不其然,他們來了,把握住了這麼一個大好機會。而他自己也猜對了,曉得,他們來此確實還有其他之事。只是,這其他之事究竟藏著哪些隱情,還需聽這丫頭細細道來方可知。
因此,老者在春梅話音剛落之際,停下了手中搖扇的動作,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眸,目光直直的落在身前不遠的春梅身上,靜靜等待著她那實情的到來。
而春梅在目睹著沈三他們,有序的後退、圍護後,這才緩緩將目光收回,再次望向老者。見老者已睜眼,露出一抹靜待下文的模樣,她不敢再耽擱下去,而是衝老者微微點頭,淺淺一笑後,迅速開口道:“老人家,其實,您方才已猜對了七七八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