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僵在他懷中,那雙瘦削的手緩緩抬起,輕輕回抱住他。
她閉上眼,面上神情平靜,心中卻是徹底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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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光陰,彈指即逝。
朱祁鈺一天一天長大,朱瞻基的身子,卻是一日壞過一日。
胸口那道舊傷年年都要發作幾次,每逢陰雨天便疼得他徹夜難寐,到後來,便是晴日里也纏綿病榻,藥石罔顧。
太醫院的方子換了一張又一張,人參鹿茸當水喝,可那面色仍是肉眼可見地枯槁下去。
沒人說得清是當年傷得太重,還是殺戮親叔叔遭了天譴,只知道這位年僅三十多歲的帝王,精氣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早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朱瞻基自己比誰都清楚,他已經是大限將至。
可太子朱祁鈺年僅七歲,尚且稚嫩,每每想到這裡,朱瞻基便覺著胸口那處舊傷又隱隱作痛起來。
這日黃昏,朱瞻基先召了張太后入乾清宮。
殿內藥味濃重,簾幕低垂,夕陽透過窗欞落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慘淡的光。
朱瞻基坐在龍榻上,面色枯槁如紙,氣若游絲,聽見腳步聲,勉強睜開眼,看見母親進來,枯瘦的臉上扯出一抹愧色,
“娘,兒子不孝,今後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才又接著說,“祁鈺還小,往後,還要勞煩娘多費心。”
張太后瞬間淚如雨下,撲到榻邊,緊緊抓住他冰涼的手,那雙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握著都讓人心驚。
她泣不成聲,哭聲在空曠的殿內迴盪,錐心刺骨,
“你糊塗啊!當初娘就不該同意你去御駕親征,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叫我怎麼活.....”
話說到一半便哽住了,只剩下一聲聲壓抑的嗚咽。
朱瞻基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鬢髮之中。
他再無力多說,只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宮人扶太后下去。
張太后被人攙扶著往外走,一步三回頭,那哭聲漸漸遠了,終於消失在殿門外。
片刻後,胡善祥與孫若微一同奉召而來。
兩人跪在榻前,皆是一身素淨,眉眼間藏著哀慼。
朱瞻基睜開眼,那雙曾經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已然黯淡無光,他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伸出兩隻手,一手握住胡善祥,一手握住孫若微。
“朕這一生,對你們二人,都有虧欠。”
他先看向孫若微,眼底帶著幾分釋然與歉意,聲音輕緩如嘆息,
“若微,你本不屬於這深宮,是朕強留了你這麼多年,朕死後,放你自由。
你可以離開紫禁城,去你想去的地方,過你想過的日子,不必再守著這四方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