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萬貞兒常常獨自坐在妝臺前。
昏黃的燭火搖曳著,映著銅鏡裡那張日漸憔悴的臉,眼角的細紋深了,臉色是掩不住的蒼白。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那恨意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陪伴了皇上多少年?
從他還是個被扔在冷宮裡、備受欺凌的稚子,到如今高高在上、九五之尊的帝王。
她陪著他熬過了最黑暗的歲月,那些日子,他們依偎著取暖,她以為,只要他一朝登基,皇后之位定然是她的。
她盼了那麼多年,等了那麼多年。
為了他,她在後宮裡步步為營,雙手沾了多少鮮血,捱過了多少明槍暗箭,才走到貴妃的位置。
可到頭來,她什麼都沒得到。
皇后之位,給了吳婉吟。
皇上的心,也給了吳婉吟。
憑什麼?
憑什麼吳婉吟可以輕輕鬆鬆得到她夢寐以求的一切?
憑什麼那個女人能安安穩穩地躺在朱見深的懷裡,享受著他的溫柔呵護?
萬貞兒抬手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也曾偷偷求過子嗣,喝過無數碗苦澀得讓人作嘔的湯藥,日日焚香禱告,可肚子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而吳婉吟,不過是入宮短短時日,就輕易懷上了龍種。
不公平!
何其不公平!
恨意如同瘋長的藤蔓,密密麻麻地在她心底蔓延,纏繞著她的五臟六腑,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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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日子一晃就是一月。
萬貞兒在宮中經營數十載,又有錢太后暗中照拂,哪怕被禁足,也到底不算完全無計可施了。
幾兩沉甸甸的金子遞出去,便買通了一個御前當值的小太監。
那太監捧著一碟糕點,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朱見深的御案前,那是當年冷宮歲月裡,她和他唯一能尋到的糕點。
果然,朱見深瞥見那碟糕點時,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默片刻,終是放下硃筆,起身往承乾宮去了。
殿內靜悄悄的,萬貞兒正坐在窗前,低頭縫補著一件青布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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