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緩緩接過那方素帕。
指尖觸及棉布粗礪的紋理時,微微一頓。
她垂眸拭淚,帕子上沾著淚痕,漸漸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跡。
殿內充斥著悲慼與沉默,然而這份沉默,卻很快就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腳步聲狠狠撕裂。
殿門未聞通傳便被猛然推開,沉重的門扇撞在一起,發出駭人的巨響,驚得燭火狂跳,滿室光影亂顫。
皇上身著明黃常服,立在門檻處。
他面色沉凝如鐵,眼底翻滾著未散的戾氣與一種冰冷的審視。
海蘭伏誅後,那根深埋心底的刺,當年冷宮硃砂舊案再度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他越想越覺得,當年那場毒局,如懿豈能全然無辜?
今夜他心中鬱躁難平,臨時起意,便是要來這翊坤宮,問個清楚明白。
可他的腳步剛踏入內殿,目光便死死釘在了軟榻旁。
如懿淚痕未乾,眼尾紅腫,正微微偏著頭。
而那個被他施以宮刑、特意丟到此處意圖折辱雙方的凌雲徹,竟端坐在她對面!
雖然隔著一尺之距,無半分肢體觸碰,可那種經年累月、患難與共所沉澱下的默契,那種無需言語的慰藉與懂得,卻比任何親暱舉動都更刺目,更誅心。
“好....好得很!”
皇上的怒吼如同驚雷。
如懿與凌雲徹俱是渾身劇震,倉皇起身。
如懿勉強壓住驚悸,胸口因方才哭泣尚在起伏,一種混雜著悲憤與委屈的情緒衝上喉頭,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硬刺,
“皇上怎麼來了?”
她還沒問他永琪之事,沒問他海蘭之死,他倒先來興師問罪?
“住口!” 皇上厲聲截斷她的話,目光落在凌雲徹身上,那眼神里的憎惡與殺意幾乎凝成利劍,
“凌雲徹!你這閹人,竟敢在皇后宮中與之同坐!逾越君臣,罔顧男女大防!看來朕當初只閹了你,當真是太過心慈手軟!”
凌雲徹重重跪倒,額頭死死抵住冰冷刺骨的地磚,聲音因惶恐與屈辱而顫抖,
“皇上息怒!奴才....奴才萬萬不敢!是娘娘心緒不佳,讓奴才坐下,奴才絕無半分不敬之心,更無半點非分之想啊皇上!”
“不敢?朕看你們敢得很!”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揮袍袖,將旁邊小几上的茶具、花瓶盡數掃落在地,碎裂聲在死寂的殿中格外驚心。
他的目光倏地轉向如懿,那裡面再無往日殘存的溫存,只剩下刺骨的厭惡與鄙夷,
“你看看你自己!身為中宮皇后,對著一個閹人落淚傾訴,哀哀慼戚,可還有半分體統,半分廉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