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伽心頭一凜,立刻深深躬身,語氣恭謹而堅定,“奴婢明白了,太后句句皆是金玉良言,為了皇上,為了大清。奴婢即刻便去養心殿,定將太后的慈諭,原原本本稟奏皇上。”
說罷,她不敢有絲毫耽擱,穩步退出了暖意融融卻氣壓低沉的暖閣,轉身便朝著養心殿的方向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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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養心殿暖閣內,皇上正與胡芸角並肩站在一張巨大的江南輿圖前。
輿圖鋪陳在紫檀木大案上,山川河流、城鎮驛路皆以精工細筆勾勒,硃砂點出預定駐蹕的行宮。
胡芸角纖指輕點,聲音柔媚如春鶯,正說到西湖十景如何依次遊覽,何處觀潮最為壯觀。
皇上側耳聽著,眉宇間難得地舒展著。
福伽便在此時躬身入內,將太后的話一字一句,清晰而恭謹地轉述完畢。
閣內暖意盎然的空氣,彷彿驟然被抽空了一瞬。
皇上臉上的那點鬆弛笑意,如同曝曬在烈日下的薄冰,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的陰雲,眉頭緊緊鎖起,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那握著輿圖邊緣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待福伽低眉順眼地退了出去,暖閣門扇輕輕合攏,將那宮外的寒氣隔絕在外,皇上才從鼻息間重重哼出一聲,聲音低沉,裹著壓抑的怒意,
“太后她倒是越發愛操心了!朕南巡是為了靜養龍體,疏散心懷,帶上皇后?”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譏誚,“豈不是在朕眼前添堵,平白敗了朕的興致!”
胡芸角一直靜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此刻方才款步上前。
她並未多言,只伸出柔荑,輕輕撫上皇帝因怒氣而略顯僵直的脊背,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撫慰的意味。
待皇上氣息稍平,她才柔聲開口,聲音像浸了蜜的溫水,一點點化開堅冰,
“皇上息怒。” 她眼簾微垂,模樣溫順至極,“太后娘娘所思所慮,自然都是為了皇上,為了咱們大清皇家的顏面著想,皇后娘娘名分擺在那裡,皇上此番南巡,若獨獨撇下皇后,只帶臣妾,落在那些言官史筆眼裡,怕是要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閒話,有損皇上聖明。”
她頓了頓,抬起眼波,盈盈望著皇帝,滿是體諒與順從,
“臣妾知道皇上心中不悅,可太后旨意已下,又是為了大局。依臣妾愚見,皇上不如便暫且依了太后的意思?橫豎不過是多一艘船,多一處安置罷了。沿途之上,皇上想見誰,不想見誰,還不是皇上您一句話的事?”
皇上沉默著,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堅硬的紫檀木案几,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胡芸角的話,連同方才太后的詰問,在他心頭反覆權衡。
對如懿,那經年的厭棄、因凌雲徹而起的膈應與猜忌,依然如鯁在喉。
可太后的話,也不無道理。
南巡,終究不是尋常出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