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數月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什麼緣故,唯有在胡芸角這裡,他那可悲的雄風還能勉強殘存一二,這讓他對她,除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依賴,更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愫。
他接過溫熱的瓷盅,抿了一口。
清甜溫潤的羹湯滑過喉嚨,確實驅散了些心頭的燥鬱。
“還是你貼心。”他語氣緩了些,帶著疲憊。
胡芸角順勢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將食盒輕輕擱在一邊,伸出手,力道恰到好處地為他順著脊背,語氣裡滿是心疼,
“皇上近日為國事宵衣旰食,龍體怎能舒泰?臣妾瞧著,咱們這紫禁城,四方天,四方地,日日對著一樣的宮牆,批閱不完的奏章,就算真有仙丹靈藥,也難醫心頭上這鬱結之氣啊。”
皇上閉著眼,享受著她輕柔的撫觸,聞言長長嘆了口氣,
“那又能如何?朝堂諸事千頭萬緒,朕哪得空閒?”
“皇上怎會沒空閒?”胡芸角抬起眼眸,眼波流轉,裡面閃爍著細碎而明亮的光,
“皇上是天下之主,四海共尊,偶得閒暇,巡幸四方,體察民情,觀賞山河,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臣妾愚見,皇上不如出宮巡幸一番?”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
“暫且放下朝堂瑣事,去那山明水秀之地散散心,賞賞湖光,看看山色,臣妾陪在您身邊,咱們遠離這深宮的是非與沉悶,說不定啊,龍體沐浴天地靈氣,心情一舒暢,便自自然然地康健起來了。”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說到了皇上的心坎裡。
他早已厭煩了這宮牆內日復一日的沉重與腐朽,更怕面對自己日漸清晰的衰亡徵兆。
出巡,不僅是散心,更是向天下、向自己證明,他依舊是那個能執掌乾坤、巡幸四方的強大帝王。
更何況,江南風光,西湖瀲灩,他素來心嚮往之。
若能南巡杭州,或許真能找回一些逝去的感覺。
皇上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光亮,彷彿沉暮裡點起了一簇火苗。
原本灰敗沉鬱的面色,竟因此添了幾分虛幻的神采,他放下手中的瓷盅,一把攥住胡芸角柔弱無骨的手,語氣裡帶著久違的、近乎急切的期許,
“你說得極是,這深宮,朕確是待得膩煩透了,南巡....南巡杭州,就這麼定了!”
胡芸角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婉順從、全心為他著想的模樣。
她輕輕將臉頰靠在他攥著的手邊,像一隻依人的雀鳥,
“皇上聖明,能伴駕南巡,是臣妾的福分,皇上放心,臣妾定當盡心竭力,將一應事務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絕不讓皇上為此煩心。”
皇上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她烏黑柔順的發頂,滿心都是對即將到來的南巡的憧憬,彷彿那湖光山色、前呼後擁的盛況,已經近在眼前。
“好,好!此事,朕就全權交由你和內務府一同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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