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死死盯著凌雲徹染血的面容,又緩緩移向如懿那悲慟欲絕、淚如雨下的臉。
心中的妒火與怒火交織攀升,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看著如懿為凌雲徹流的淚,竟比他們的十三阿哥夭折時還要洶湧,這對比,讓他心寒徹骨,也讓他怒不可遏。
“好...好!” 皇上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冷得掉冰渣,帶著濃重的譏諷與厭惡,“凌雲徹,你倒真是個‘情種’!”
他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如懿,那裡面再無半分溫度,只剩下徹底的失望與心灰,
“珂里葉特氏與你二十餘載姐妹情深,她被賜死,你可曾為她這般痛哭流涕,這般不顧一切地求情?如今為了一個對你存著骯髒心思的閹人,你倒是連皇后的體面尊嚴都不要了,跪在朕面前苦苦哀求!你心裡,究竟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有沒有大清皇后的本分!”
如懿掙扎著爬起來,
“皇上....海蘭之事,臣妾深知皇上聖意已決,求情無用,可凌雲徹,他是無辜受累啊!”
皇上怒極反笑,眼底猩紅一片,
“他覬覦皇后,便是十惡不赦!何來無辜?今日,他必須死!”
說罷,他猛地轉身,對著殿外厲聲喝道:
“進保!”
一直跪在殿外的進保連滾爬入,伏地叩首:“奴才在!”
皇上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與威儀,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皇后烏拉那拉氏,失德失儀,縱容奴才,惑亂宮闈,有違后妃本分,不堪母儀天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如懿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即日起,收走皇后冊寶、金印,削其管事之權!將如懿禁足翊坤宮,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踏出宮門半步!翊坤宮所有宮人、太監,除容佩外,盡數遣散內務府另行處置!”
旨意宣畢,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如懿渾身最後一絲力氣被抽空,軟軟地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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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總凝著一層慘白的薄霜,養心殿內地龍燒得極旺,暖意裡卻裹著揮之不去的藥氣,與名貴檀香混在一處,生出一種沉悶的、近乎腐朽的甜膩。
不過數月光景,皇上的身子已如深秋枯木,衰敗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卻突兀地聳著,燭光映在臉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夜裡盜汗也愈發嚴重,往往一覺驚醒,錦緞寢衣已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冰涼黏膩,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更令他羞惱又無力的,是那帝王雄風早已消弭殆盡,偶爾翻了幾次年輕妃嬪的牌子,臨幸時卻屢屢力不從心,那瞬間的難堪與挫敗,比任何煩心事都更啃噬他的自尊。
這份難言之隱,成了他心頭最隱秘也最深的刺,碰不得,拔不出,日夜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