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駕!快護駕!”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皇上從冰冷的石地上抬起,每動一下,皇上的眉頭便微微蹙緊一分,彷彿連昏迷中都承受著難以言喻的劇痛。
轎輦很快抬來,宮人將皇上穩穩地安置上去,一路疾馳送回養心殿。
太醫們聞訊匆匆趕來,一個個跑得帽子都歪了,他們魚貫而入,圍在龍榻前輪番診脈、檢視傷勢。
幾位太醫輪番上前,有人輕輕托起皇上的後頸探查,手指剛一觸到便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翻開皇上的眼皮檢視瞳孔,眉頭越皺越緊。
“啟稟貴妃娘娘,皇上....皇上是頸椎重創,摔斷了頸骨,如今意識模糊,脈象微弱,氣息不穩,恐怕...恐怕要癱瘓啊。”
這話一齣,滿殿死寂。
堂堂九五之尊,坐擁四海、威加宇內的天子,竟落得這般境地。
瓜爾佳文鴛深吸一口氣,冷冷地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太醫們,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不管用什麼法子,都得給本宮治。太醫院若治不好皇上,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太醫們嚇得齊齊跪下,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連聲應是。
他們連夜施針、用藥,銀針扎滿了皇上週身要穴,參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
直到第六日清晨,皇上才悠悠轉醒。
皇上費力地眨了眨眼,睫毛顫了幾顫才勉強睜開一條縫,意識依舊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濃霧看世界,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
他想抬手撫摸額頭,卻發現手臂沉重如鉛,像被千斤巨石壓住了一般,根本抬不起來,他想轉動脖子看看周遭,脖頸卻像被無形的枷鎖鎖住。
一股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活了幾十年,從未體會過這種徹頭徹尾的無助,他連自己的手指都控制不了,連偏一偏頭都做不到。
“水....”皇上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瓜爾佳文鴛守在榻前,此刻連忙上前柔聲安撫,
“皇上,您醒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宮女遞來的溫水,用小銀匙一點一點地送到皇上唇邊,那水順著嘴角流下了一些,洇溼了枕上的巾帕。
皇上緩緩轉動眼珠,用僅剩的力氣看向她,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眼底滿是驚惶、憤怒與不甘。
他想起自己堂堂帝王,九五之尊,萬乘之君,竟從高處墜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傷勢究竟有多重,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每一處都在疼。
“朕....怎麼了....”
太醫只得上前,頭垂得極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聲音發顫,
“啟稟皇上,您....頸骨碎裂,微臣等已盡全力醫治,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可...今後怕是再也不能站立行走,只能終日臥於床榻了...”
“什麼!”皇上猛地掙扎,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圓睜,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怒。
他拼盡全力想要揮動手臂、想要踢蹬雙腿,可身體卻像一具死物般紋絲不動,只有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