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晅聰慧懂事,不過四歲的年紀,便已能背誦不少詩文,舉止得體,進退有度,見了大臣也不怯場,落落大方,頗有幾分帝王之相。
更何況他的生母是瓜爾佳文鴛,家世顯赫,品行端正,無論是出身還是能力,都足以母儀天下。
在皇上看來,弘晅才是他所有兒子中唯一稱心的儲君人選,是他親自選中的、最配繼承這萬里江山的那個人。
可是偏偏,滿朝文武,從尚書到侍郎,從都御史到翰林學士,竟無一人提及弘晅的名字。
皇上怒火攻心之下,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襲來,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熱流,他猛地一咳,一口殷紅的鮮血便從嘴裡噴了出來,濺在明黃的被褥上,觸目驚心。
他眼前一黑,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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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而逝,轉眼兩年過去。
這兩年當中,皇上始終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每日熬到深更半夜是常有的事。
他病危數次,每一次都兇險萬分,好在衛臨的醫術確實高明,幾次三番將他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了回來,用藥如用兵,險中求勝,竟也叫他一次次地挺了過來。
然而皇上的身體到底是如同大廈將傾,那根撐了太久的樑柱,早已被蟲蛀得千瘡百孔,只差最後一陣風,便能將它徹底吹折。
這一日,不過是有人從宗人府傳來訊息,說先帝的八阿哥破口大罵,說皇上刻薄寡恩、殘害手足、得位不正,活該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這些話傳到養心殿的時候,皇上正靠在枕上喝藥,聽了不過三兩句,臉色便驟然鐵青,手中的藥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烏黑的藥汁濺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出口,整個人便直挺挺地朝後倒了下去,後腦勺重重地砸在枕上,雙眼緊閉,面色灰白,竟是氣得暈死過去了。
這一暈,與往日那些來勢洶洶卻終究能緩過來的病危大不相同。
皇上一連數日昏睡不醒,偶爾睜開眼,目光也是渙散的,認不清人,也說不出完整的話,嘴唇翕動幾下,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皇上這一次,是真的有了油盡燈枯之態。
等到皇上悠悠醒轉,已是三日之後的黃昏。
他躺在榻上,只覺得四肢百骸皆已冰冷,他雖昏沉,頭腦卻在這最後的時刻出奇地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是彌留之際,大限將至。
念頭一轉,他猛地想起了兩年前那場盛怒之下的決定。
那日他看到朝臣們奏請立儲的摺子,看到滿朝文武都在請立三阿哥和四阿哥,怒火攻心之下,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決斷。
他將三阿哥弘昀和四阿哥弘曆盡數過繼了出去,斷絕了他們的皇子身份。
可如今,躺在這張龍榻上,感受著生命一點一滴地從體內流逝,他終於嚐到了那場盛怒結出的苦果。
如今再悔,也已無回頭之路,過繼的旨意早已昭告天下,哪怕他膝下再沒有別的成年的兒子,也沒有辦法了。
放眼望去,他膝下能承繼大統的,竟只剩下了五阿哥與六阿哥兩個人。
五阿哥生性頑劣,這樣的人若是登基為帝,只怕用不了幾年,這祖宗留下的萬里江山便要被他折騰得七零八落。
唯有六阿哥弘晅,皇上想到這裡,目光微微轉動,六阿哥年僅六歲,卻天資聰穎、性情沉穩,讀書過目不忘,待人接物進退有度,小小年紀便已顯露出遠超同齡人的成熟與穩重。
他是自己唯一的選擇,也是這大清江山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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