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如愣神的間隙,青棠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更加從容,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臣女總不能在皇后娘娘的宮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吧。”
烏拉那拉夫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妥。
她連忙側過身來,伸手想拉一拉青棠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閉嘴、少說兩句,不要在這宮裡惹事。
如懿的臉色微微一僵,笑意從嘴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陰翳,像是被人當眾揭了一塊遮羞布,面子上掛不住,心裡又堵得慌。
可她到底不願意在眾人面前失了體面,於是露出一個看似平靜的笑容,然後偏過頭,對著一旁侍立的宮女冷聲說道: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搬張椅子來。”
青棠道了聲謝,緩緩地坐了下來。
如懿看著青棠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看著她眼底那一片自己從未見過的沉鬱與幽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陣莫名的不安。
如懿強壓下心底那股子異樣的感覺,重新換上一副親熱的笑容,轉過頭去繼續與烏拉那拉夫人說話。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宮中的瑣事,言語之間滿是一個新封皇后的得意與矜驕。
烏拉那拉夫人聽得滿心歡喜,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連連點頭,不時附和幾句,只覺得烏拉那拉氏風光無限,前途一片光明。
她握著如懿的手,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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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香氣氤氳繚繞,將整間正殿燻得暖融融、昏沉沉的。
烏拉那拉夫人手邊的小几上擱著一盞雨過天青的蓋碗茶,茶湯已經涼了,她卻渾然未覺,只是滿面春風地望著主位上的如懿,眉梢眼角都漾著藏不住的得意與歡喜。
“娘娘有所不知,自打娘娘被冊立為後,咱們府上可真是門庭若市了,那些個王公大臣家的夫人,絡繹不絕地往府裡來,門檻都快叫人踏破了。”
她頓了頓,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裡添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說起來,倒有一多半是衝著咱們青棠來的,都要求娶青棠呢。”
烏拉那拉夫人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青棠,目光中滿是為人母者的驕傲與滿足。
在她看來,這是烏拉那拉氏榮耀的最好證明,出了一個皇后,連帶著未出閣的小女兒也水漲船高,成了滿京城最炙手可熱的議親物件。
這是天家的恩澤,是皇后的蔭庇,是烏拉那拉氏興旺昌隆的吉兆。
如懿聞言,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淺,她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拂了拂茶湯上浮著的幾片葉子,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這才抬起眼來,目光從茶盞的邊緣上方斜斜地掃過來,落在青棠身上。
那一眼看似隨意,底下卻藏著幾分別人不易察覺的東西,不是歡喜,不是欣慰,而是一種隱隱的、被刻意壓著的不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