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離,淡漠,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焦急。
汪美麟太熟悉這個表情了,前世他看自己時,永遠是這副模樣。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滿心歡喜,含羞帶怯地等著心愛之人揭開她的蓋頭,滿腦子都是洞房花燭的旖旎幻想。
可朱祁鈺連正眼都沒看她,冷冰冰地丟下一句“本王今夜還有事情要處理”,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場婚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場交易,他娶她,不過是因為汪家和太后能幫他救下那個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朱祁鈺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在斟酌措辭,正要開口說什麼,
汪美麟緩緩抬手,將那頂壓得她脖頸痠痛的鳳冠取了下來,穩穩地放在一旁的喜案上。
她抬眸看向朱祁鈺,目光平靜如水,聲音溫柔而平和,
“殿下不必為難。”
朱祁鈺一愣,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女人,汪美麟看他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
汪美麟垂下眼睫,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喜服袖口精緻的繡紋,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臣妾知道,殿下本不願娶我,今日這場婚事,不過是殿下為了救談姑娘,不得已而為之。”
朱祁鈺瞳孔微微一縮。
“是臣妾拖累了殿下,讓殿下委屈了。”
汪美麟抬眸看他,眼底沒有半分妒意和不甘,反而滿是體諒和溫柔,“臣妾自知殿下心中無我,強扭的瓜不甜,今夜良宵,臣妾不願勉強殿下,也不願委屈自己。”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
“往後,咱們二人便是名義上的夫妻,各司其職,互不干涉,今夜,便請殿下移步偏殿歇息吧。”
朱祁鈺站在那裡,半晌沒回過神來。
他預想過汪美麟會哭會鬧,會像從前那樣痴纏著他不放,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要如何冷淡而不失體面地拒絕她。
可他萬萬沒想到,汪美麟會主動說出這番話。
一股濃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他確實是為了救談允賢才答應這門婚事的,他也確實對汪美麟沒有半分情意,可此時此刻,看著這個女人穿著嫁衣為他著想的樣子,他忽然覺得自己很不是東西。
“美麟,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緩解這份無措,卻發現說什麼都不對。
“殿下不必多言。”汪美麟微微俯身,“殿下既心中有愧,日後在王府中,顧全臣妾的體面即可,其餘,我別無他求。”
朱祁鈺沉默了很久,最終,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
“....是我對不住你。”
然後他轉身,大步踏出了婚房。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