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和煦,吹過紫禁城的飛簷翹角,拂動廊下高懸的紅綢燈籠。
整座皇城張燈結綵,處處披紅掛錦,喜氣洋洋得像是過年一般。
七阿哥弘景滿月了。
皇上極為看重這個孩子,打從弘景降生那日起,便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如今滿月宴,更是大辦特辦,宴請宗親及內外命婦,排場之盛大,遠超歷來皇子滿月的規制。
如今宮裡宮外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七阿哥是皇上的心頭肉,貞貴妃更是皇上的心尖寵,這對母子,得罪不起。
宴席設在重華殿,殿內金碧輝煌,樂聲悠揚,酒香嫋嫋。
數十張紫檀大案依次排開,宗親貴胄、內外命婦按品級落座,衣香鬢影,珠翠環繞,一片盛世繁華的熱鬧景象。
皇上端坐主位,神色難得的溫和愉悅,他身旁左側坐著皇后,右側坐著的,正是如今風頭無兩的貞貴妃清月。
清月今日穿著一身華貴的貴妃朝服,石青色的底子上繡著金線雲鳳紋,領口袖口滾著細密的珍珠,襯得她整個人端莊而溫婉。
產後將養了一個月,她的氣色比先前好了許多,面色紅潤,眉眼間的疲憊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為人母的柔和光暈。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皇上身側,卻讓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底下的命婦們絡繹不絕地上前道賀,一個接一個,言辭懇切,恭維不絕於耳。
“貞貴妃娘娘福澤深厚,誕下七阿哥是大清之幸、皇室之福!”
“七阿哥龍章鳳姿,生來康健聰慧,將來定是棟樑之才!”
“娘娘得皇上萬般寵愛,真是天大的福氣。”
句句稱頌,聲聲豔羨,所有人都笑得燦爛,說得熱切,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六宮的天,早已經變了。
如今寵冠後宮的,早已不是當年的甄嬛,而是這位安安穩穩住在養心殿的貞貴妃。
這般眾星捧月、榮光萬丈的場面,落在座中一人眼裡,卻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皇后端坐在位子上,面上掛著端莊得體的笑意,脊背挺得筆直,儀態無可挑剔。
她是六宮之主,是全場最尊貴的女子,可此刻她坐在那裡,卻像是一尊被人遺忘的擺設。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恭賀、所有的盛譽,盡數落在了清月身上。
皇后垂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
她的面上還在笑,可那笑意底下,是翻湧的慍怒與陰毒,是層層疊疊壓都壓不住的殺機。
她看著清月那張恬淡從容的臉,看著皇上時不時側過頭去與清月低語兩句時眼底的柔情,看著滿殿賓客對清月趨之若鶩的模樣。
心底那把火,越燒越旺。
再這樣下去,清月權勢日盛,七阿哥越來越得寵,用不了多久,她的中宮之位就會被一點點蠶食殆盡。
三阿哥本就資質平平、不得聖心,到時候再有一個聖寵滔天的七阿哥壓在頭上,儲位之爭,她拿什麼去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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