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皇上眼中,人人皆有嫌疑,人人皆不可信。
後宮人心潰爛至此,他再也不敢假手於人徹查此案。
但凡交由妃嬪、內務府、宮中老人查辦,必會相互遮掩、徇私包庇、湮滅證據。
到頭來只會草草結案、不了了之,讓下毒真兇逍遙法外。
他要查,就必須查得徹底,查得乾淨,查得讓所有人都無處遁形。
皇上心底沉定主意,此事,旁人一概不許插手,由他親自督辦,徹查到底。
他當即讓所有人退下,獨獨召來了一人,夏弋。
夏弋跪地聽旨,神色肅穆,脊背挺直如松。
皇上眸光森冷,字字帶著殺伐決斷,
“此案事關貴妃性命、皇子安危、宮闈安穩,朕命你全權負責,私下密查,不必顧忌任何人、不必留情任何人。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下毒真兇、幕後主使,但凡牽扯之人,一律據實上報,朕要知情。”
夏弋叩首,聲音沉穩而堅定,
“奴才遵旨!定不負皇上所託!”
他起身領命,行事雷厲風行,即刻帶著親信侍衛秘密徹查。
封鎖今日宴席所有動線、所有經手人員,從酒菜備制到傳遞上桌,從值守侍奉到杯盞回收,一路層層溯源,一絲細節也不肯放過。
養心殿內,皇上則寸步不離地守在清月床前。
不過短短兩個時辰,夏弋的身影便折返回了養心殿。
他腳步匆匆卻無聲,手裡捧著一摞供詞和證據,快步跪地覆命。
他順著毒酒溯源,第一時間鎖定了御膳房當夜專責備辦貴妃宴席酒水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年紀尚輕,心性怯懦,在御前密審的威懾之下,片刻便心理破防,涕淚橫流地全盤招供。
供詞直指,有人暗中授意,提前將鶴頂紅摻入貴妃專屬貢酒之中,吩咐他隱秘行事,不許聲張。
順著小太監的供詞再往下查,層層牽扯,人證對口,痕跡對應,所有線索最終匯聚成了一根線,那根線的盡頭,牢牢系在一個人身上。
景仁宮大宮女,剪秋。
剪秋乃是皇后貼身數十年的心腹,是景仁宮第一掌事宮女。
她只聽皇后一人調遣,從不聽命旁人,尋常事務尚且不離皇后左右,更何況是這等滅門死罪的陰私毒計。
無需多言查證,僅憑剪秋出手、暗中買通御膳房下毒這一條鐵證,幕後主使之人,除了皇后,再無第二人。
皇上看著地上那摞供詞、人證記錄、經手痕跡,積壓已久的怒火轟然炸裂。
原來險些奪走清月性命的劇毒,果真是皇后一手策劃。
她身居後位,享盡尊榮,不思安穩守禮、母儀天下,反倒心腸歹毒、屢興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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