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榮緩緩起身,正要謝恩,身形卻猛地一晃,膝蓋一軟,整個人朝著身前歪倒下去。
皇上下意識伸手,穩穩攬住了她的腰。
掌心隔著薄薄一層錦緞,觸到她纖細柔軟的腰肢,一縷極淡的冷雅花香隨著她的髮絲拂過來,乾淨清潤,不濃不膩,像雨後竹林的晨風。
皇上愣了一下,原本想鬆開的手竟鬼使神差地頓住了。
欣榮沒有立刻站穩,就著他攙扶的力道微微側過身,睫羽輕顫,滾燙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落下來,無聲地砸在他明黃的袖口上。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掉淚,像一朵被雨打落的牡丹,柔弱得不堪一擊,卻偏偏倔強地不肯出聲。
皇上低頭看著她,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煩躁、暴怒、疲倦,竟被這無聲的眼淚一點點洗去了。
他鬼使神差地沒有鬆手,反而收攏了臂彎,掌心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低聲寬慰,
“好了,不哭了,有朕在,沒人敢說你什麼。”
片刻之後,皇上才鬆開手,神色已然溫和了許多。
他甚至親自一路將欣榮送回了景陽宮,又叮囑宮人好生伺候,這才轉身離去。
門闔上,腳步聲遠了。
欣榮端坐在榻上,聽著那串漸行漸遠的動靜,慢慢抬起手,用指腹拭去了臉頰上殘餘的淚痕。
方才那雙霧氣濛濛的眼眸,此刻已經澄澈如水,底下一片沉靜的淡漠。
她望著皇上離去的方向,彎了彎唇角。
永琪給不了她的東西,從今往後,她會親手從九五之尊身上,一樣一樣地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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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御花園一別,皇上折返乾清宮後,批摺子時走了神,用膳時走了神,就連晚間的茶都涼透了也沒想起來喝一口。
案上攤著滿疊奏章,他執筆懸在紙面上,半晌落不下去,筆尖的墨凝成一顆顫巍巍的黑珠,啪嗒墜下來,洇汙了半行字。
他的思緒根本不在這兒。
眼前晃來晃去的,是欣榮那一身淺粉旗裝。
是她垂眸落淚時睫羽輕顫的模樣,是她無聲哽咽卻偏要咬著唇不出聲的隱忍。
還有那縷縈繞不散的冷香,乾淨清冽,像深秋晨起的竹林裡頭一縷霧,明明淡得幾乎捕捉不到,卻偏偏纏在心頭散不去。
後宮佳麗三千,他什麼模樣的女子沒見過?
嬌媚入骨的,溫婉似水的,清冷如月的,哪一個不是費盡心思在他跟前展露最好的一面。
可從未有人像欣榮那般,端莊矜貴地端坐在那裡,通身都是名門嫡女的底氣,偏偏眼底又盛著一汪碎了的委屈,抬眼望你時,那點破碎的光晃得人心口發緊。
他擱了筆,沉吟半晌,喚來了心腹太監。
“去,替朕查查景陽宮的事,事無鉅細,一概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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