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世清白、才貌雙全的女子,奉旨嫁入皇家,恪守本分,賢良恭謹,把景陽宮上上下下打理得滴水不漏,到頭來卻叫自己的夫君棄如敝履。
皇上放下茶盞,長出了一口氣。
心口的那股子憐惜,像春日的藤蔓,一寸一寸地攀上來,纏得密密匝匝。
他什麼都沒說,卻在暗中留意上了景陽宮。
宮人調配時他多撥了兩個妥帖的嬤嬤過去,膳房送菜時他吩咐多添幾樣滋補的湯羹。
幾日後,慈寧宮請安散場。
各宮妃嬪與宗室女眷魚貫而出,欣榮落在人群后頭,提著裙襬緩步邁出殿門,剛轉過廊角,便看見那個明黃的身影立在廊柱旁。
宮人內侍不知何時已退得遠遠的,這段宮廊下只剩他們二人。
皇上負手而立,日光從飛簷的間隙斜照下來,落在他肩頭。
他看見欣榮走近,目光不自覺地柔軟下來,聲音也比平日輕了幾分,
“近日在宮中,過得可好?”
欣榮屈膝行禮,眉眼垂得恭順,唇邊浮起一抹得體的淺笑,
“回皇阿瑪,兒臣一切安好。”
嗓音平穩輕柔,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她抬眸的那一瞬,眼尾卻是紅的,透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瞳仁裡蒙著霧氣,像是把什麼沉甸甸的東西死命壓在了眼底最深處,卻壓不住那點孤寂和倦意從縫隙裡滲出來。
她嘴上說著安好,眼底卻寫滿了傷痕。
皇上看著欣榮這副強撐的模樣,胸口驀地湧上一陣鈍鈍的疼。
他想伸手,又生生忍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著她,眼底那點憐惜不知不覺漫成了一片深濃的繾綣。
風從廊間穿過,拂起欣榮鬢邊一縷碎髮。
她垂著眸,什麼也沒再說,規規矩矩地又行了一禮,轉身往景陽宮的方向去了。
皇上站在原地,目送那抹纖瘦的背影消失在宮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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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景陽宮,比白日里更靜幾分。
月光鋪滿了硃紅的廊簷和青石磚縫,銀輝流轉,把飛簷的輪廓勾出一道清冷的光邊。
殿內燭火只燃了兩盞,暖黃的焰心在琉璃罩子裡輕輕跳動,一爐不知名的香嫋嫋散開,混著案上那壺溫過的酒氣,縈繞得滿室都是慵懶的氣息。
欣榮褪了白日里那一身規整的旗裝,換上了月白色的軟緞寢衣,衣料薄軟,貼在身上勾勒出婉轉的腰線。
一頭烏髮隨意的披在後面,還垂了幾縷在頸側,隨著她斟酒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獨坐在窗前,一隻手撐著腮,另一隻手端著青瓷酒盞,已不知是第幾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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