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緩步走到她身側站定,褪去了白日里對著群臣時的疏離威嚴,眼底只剩滿心的繾綣和一點不易察覺的忐忑。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輕輕扶住她單薄的肩頭,掌心隔著衣料觸到那片微涼的皮膚,語氣放得極盡溫柔,
“欣榮,朕今日只想問你一句,你心裡,到底是什麼想法?”
他頓了頓,掌心的力道微微收緊,
“只要你一句話,朕願意為你做一切。打破所有規矩,護你周全。”
欣榮的身子僵了一下,緩緩垂下了眼眸。
殿內靜了一瞬,然後她睫羽顫了顫,兩滴淚滾落下來,順著下頜滑過尖尖的下巴,無聲地砸在窗臺上。
她張了張嘴,嗓音啞得厲害,
“我還能有什麼想法?我奉旨嫁給永琪,是皇家名正言順的五皇子嫡福晉,我無路可選,更無路可退。”
她說著,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滾燙的東西拼命往肚子裡咽。
皇上心口猛地一緊,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臉頰上掛著的淚珠,指腹溫熱,擦過她冰涼的皮膚時帶起一陣輕微的顫意。
他低頭望著她,眼神滾燙而決絕,
“你可以不是皇子福晉,在朕眼裡,你從來都不是永琪的妻子,你只是索綽羅觀保的嫡女,只是朕心悅傾心的女子,名分、規矩、流言,朕全都可以替你抹去。”
欣榮眼底水光瑩瑩,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他,肩頭微微顫著,淚珠子又滾下來幾顆,無聲地洇在衣襟上。
她垂了眸,沒有應聲,卻也沒有躲開他搭在她肩上的手。
窗外暮色越來越濃了,庭院的樹影被風吹得簌簌地響。
同一時刻,永和宮裡,愉妃正攥著那串佛珠坐在榻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捻過珠粒,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翻湧著暗沉沉的風暴。
她的貼身宮女快步從殿外進來,俯身湊到她耳邊,壓低嗓音急聲稟報,
“娘娘,皇上又獨自一人去景陽宮了。且下令宮人全部退守外殿,不許靠近內殿半步。”
愉妃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熱茶潑出來灑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痕。
她渾然未覺,指節攥著杯壁攥得發白。
短短幾日,一而再,再而三。
她心底最後那點“或許是我多想了”的僥倖,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愉妃猛地站起身,將茶盞往桌上一頓,攥緊了帕子,二話不說便帶著貼身宮女出了永和宮,腳步又急又沉,一路朝著景陽宮的方向趕去。
可她剛走到景陽宮門外,兩名腰佩長刀的御前禁軍便橫跨一步攔在了她面前,面色肅穆,躬身抱拳,
“愉妃娘娘,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景陽宮內殿,還請娘娘移步。”
層層守衛,鐵桶一般,連一道縫都不留。
愉妃僵在原地,夜風灌進她衣領裡,吹得她脊背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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