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她們便等著了,就等著欣榮依禮前來請安,好藉著中宮規矩狠狠刁難羞辱她一番,把這口惡氣出個痛快。
可殿外宮人通傳的聲音一響起,二人臉上的神色便僵住了。
“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皇后到了嘴邊的斥責,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欣榮入殿後便依禮屈膝,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請安禮,姿態恭謹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皇上則淡淡地一坐,就那麼不動聲色地杵在那裡,像一尊誰也繞不過去的大佛。
皇后胸腔劇烈起伏了好幾下,牙關咬得腮幫子都繃緊了,可那滿腔的怒火和惡毒話語,半句都發作不出來。
她死死盯著眼前那個行禮的女子,從前的五福晉,不過幾日工夫,便一躍成了貴妃,雖位分在自己之下,卻有帝王無限偏愛傍身,連她這個中宮皇后都動不得她分毫。
良久的沉默之後,皇后終於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生硬冰冷的吩咐,
“既入後宮為妃,往後恪守本分,好好侍奉皇上,安分守己。”
欣榮垂眸應了聲“是”,面色紋絲不動。
可身側陪坐的愉妃,身子卻猛地一顫。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幾乎要掐破錦緞扎進掌心裡去,一股氣血直衝頭頂,眼前黑了一瞬,身子晃了晃,險些當場從椅子上栽下去。
她強撐著扶住扶手,穩住身形,心底卻翻江倒海地疼。
她捧在手心裡寵到大的兒子永琪,揹負著叛逃罪名流落山野,風餐露宿生死漂泊。
而眼前這個她當初百般滿意、親自挑選、滿心以為能安穩陪伴永琪一生的兒媳,不過短短數月,褪去了五福晉的身份,搖身變成了皇上的貴妃娘娘。
往後見面,她這個婆婆竟要屈膝向昔日的兒媳行禮問安。
身份顛倒,倫理錯位,造化弄人。
恨意和屈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心口最軟的地方,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皇上落座片刻,沒給皇后半句發難的機會,便起身帶著欣榮離開了坤寧宮。
二人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宮人輕手輕腳地將殿門虛掩上。
所有人都離開的那一刻,坤寧宮徹底失了控。
皇后猛地抬手,將桌案上的官窯茶具連同一整套擺件盡數揮落在地。
青瓷白瓷碎了一地,茶水潑了滿地,刺耳的碎裂聲在殿內炸開,滿殿狼藉。
她胸膛劇烈起伏,怒聲低吼,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皇上被這妖女迷得神魂顛倒,是非不分,尊卑不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