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酷熱催屍
大暑時節的烏鎮，像是被倒扣在蒸籠裡。毒辣的日頭懸在頭頂，把石板路曬得能烙餅，牆根下的狗吐著舌頭直喘氣，連聒噪的蟬都蔫了聲，只偶爾發出幾聲有氣無力的嘶鳴。鎮外的河流縮成了細帶，岸邊的泥土乾裂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風捲著熱浪掠過，帶著股焦土的氣息。沈硯之坐在翰墨齋的竹蔭下，看著白靈將冰塊放進酸梅湯裡，冰塊融化的“滋滋”聲，成了這悶熱午後唯一的清涼響動。
“先生，南柵的義莊出事了！”一個仵作打扮的漢子跑進來，粗布短褂溼透了，貼在背上，手裡提著個驗屍用的銅鈴，鈴舌耷拉著，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今早去義莊查驗新收的屍身，發現幾具停放了三日的屍體，皮膚竟泛著油光，指甲長得老長，還透著黑紫。更邪門的是，有具屍體的眼皮動了動，我壯著膽子掀開一看，眼珠子竟是渾濁的黃，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嚇得撒腿就跑，回頭看時，那屍體的手指正往棺材外伸呢！”
白靈剛給酸梅湯加了些薄荷，聞言手一抖，薄荷撒了半碟。她撿起一片沾了酸梅湯的薄荷，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心底的寒意。“大暑酷熱難當，屍氣易借熱氣上湧。”她從藥箱裡翻出一本線裝書，書頁泛黃，上面畫著一具直立的屍體，旁註“煞屍”二字，“這是‘煞屍’，是用屍油和硃砂煉製的邪物，借大暑的酷熱讓屍體不腐反生，力大無窮，嗜飲人血，若讓它吸夠三個人的血，就會化為‘僵王’，刀槍難入。”
沈硯之將幽冥骨燈從案几上拿起，燈身的綠光在強光下依舊森然，照得竹桌上的茶杯都泛著冷光。“去看看。義莊是停放屍身的地方，若真有煞屍，怕是會闖出義莊，傷及無辜。”
南柵的義莊在一片荒僻的坡地上，四周種著幾棵半死不活的柏樹，樹幹被曬得開裂。義莊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股濃重的屍臭味，還混著些甜膩的氣息，聞著讓人作嘔。推開門，院子裡的幾口棺材倒了一地，棺蓋散落在旁，其中一口棺材裡，鋪著的草蓆上有個清晰的人形凹陷，顯然屍體已經不在裡面了。
正屋的停屍床上，躺著的幾具屍體果然不對勁。有具男屍臉色紅潤得像活人，嘴唇卻烏紫，雙手搭在床沿，指甲黑紫，足有寸長。另一具女屍的脖頸處，有個青黑色的指印，像是被什麼東西掐過，眼皮微微顫動，若不細看，真以為是活轉過來了。
“沈先生，您看這！”仵作指著牆角的地面，那裡有幾滴黑紅色的液體，像凝固的血，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腳印很大，像是光著腳踩出來的，“這血是黑的，絕非凡人所有！”
沈硯之用軟劍挑開男屍的衣襟，屍體的胸口處，有個銅錢大小的黑印，形狀像是簡化的影閣標記。“是煞屍沒錯。”他用劍鞘碰了碰屍體的手臂，皮膚竟有彈性，不似尋常屍體的僵硬，“這屍體被人動過手腳，你看這屍斑。”他指著屍體腹部的青斑，斑上有細密的紋路，“是‘催屍符’，影閣餘黨將符紙貼在屍體心口，再塗上‘固屍油’，借大暑的酷熱讓符力生效，讓屍體化作煞屍，想讓它們闖出義莊，在鎮上作亂。”
二、鎮屍驅煞
沈硯之讓阿竹去鎮上的道觀請些糯米、墨斗線和桃木釘，又讓村民們準備些艾草、硫磺和烈酒——煞屍怕糯米和至陽之物，需用糯米撒在義莊四周，形成結界，再用墨斗線將停屍床纏起來，防止屍體動彈，最後用桃木釘釘入屍體心口，鎮住煞氣。他自己則提著幽冥骨燈，在義莊裡搜尋被煉製的煞屍。
在義莊後院的柴房裡，傳來“咚、咚”的撞牆聲，像是有人在用頭撞木頭。沈硯之讓村民們守住門口，自己則踹開柴房門，只見那具本該躺在停屍床上的男屍，正背對著門，用頭撞著土牆，土牆被撞出個凹坑，落下的泥土沾在他油光的皮膚上，竟不滑落。聽到動靜，男屍緩緩轉過身，渾濁的黃眼珠死死盯著沈硯之，嘴角流下黑紅色的涎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煞屍已經醒了！”沈硯之喊道，將幽冥骨燈舉在身前，綠光直射男屍的面門。男屍被綠光一照，動作頓時遲緩，像是被凍住了一般，黃眼珠裡閃過一絲懼意。
“快撒糯米！”白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阿竹立刻將糯米撒向男屍，糯米落在他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皮膚被燙出一個個小坑。男屍吃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朝著門口撲來。沈硯之揮劍斬斷旁邊的墨斗線，線端帶著墨汁，纏在男屍的腿上，墨汁所過之處，皮膚立刻潰爛，冒出黑煙。
趁著男屍被墨斗線纏住，沈硯之一個箭步上前，將桃木釘對準他心口的黑印，猛地釘了下去。“噗”的一聲，黑血從釘眼處噴湧而出，男屍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黃眼珠裡的光芒漸漸散去，軟軟地倒了下去，皮膚迅速變得乾癟，恢復了尋常屍體的模樣。
就在這時，正屋裡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顯然另一具女屍也醒了。沈硯之立刻提著骨燈趕過去，只見女屍已經站在地上，雙手伸直，指甲在月光（雖是白晝，義莊內卻暗如黃昏）下閃著寒光，正朝著一個嚇傻的村民抓去。
白靈祭出鳳紋佩，綠光化作一道屏障，擋在女屍面前。女屍撞在屏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被彈退了幾步。沈硯之趁機將糯米撒在她身上，又讓村民們用墨斗線將她纏住，最後同樣用桃木釘鎮住了她的心口。
三、屍源追跡
從仵作口中得知，這幾具屍體都是近幾日從外地運來的，說是路過烏鎮時暴病而亡，由幾個蒙面人送來，給了豐厚的銀兩，只說要停放七日。“現在想來，那些蒙面人定是影閣餘黨！”仵作拍著大腿，“他們怕是早就把屍體煉製成了煞屍，只等大暑這天借熱氣發作！”
沈硯之檢查了女屍的指甲縫，裡面沾著些暗紅色的泥土，與義莊外坡地的土質不同。“這煞屍在被送來前，可能在別的地方動過。”他讓阿竹帶著村民們在義莊周圍搜尋，自己則和白靈順著黑紅色的血滴往坡下走去——煞屍的屍油需要在陰氣重的地方煉製，鎮外的黑風口正是這樣的所在。
黑風口在一片亂石灘旁，常年颳著熱風，沙石在地上積成一個個小丘。沈硯之在一塊巨石後，發現了一個新挖的土坑，坑底沾著些黑紅色的液體，與煞屍流出的黑血相同，旁邊還扔著幾張殘破的符紙，上面的字跡正是催屍符的符文。
“他們應該剛離開不久。”白靈指著遠處的腳印，腳印朝著亂石灘深處延伸，“這腳印很深，說明他們抬著東西，可能還帶著其他煉製好的煞屍。”
追了約摸一個時辰，亂石灘盡頭的一個山洞前，出現了三個灰袍人的身影。他們正將一具用黑布裹著的屍體往洞裡拖，洞口的石壁上刻著模糊的寒鴉圖案，顯然是影閣的臨時據點。
“動作快點！大暑前必須把這些‘煞屍’運到周邊的村鎮，讓它們在正午最熱的時候發作，到時候人吃人，鎮毀鎮，整個江南都會亂成一鍋粥！”一個絡腮鬍灰袍人催促著，手裡拿著一把沾著黑血的匕首，正往屍體的胸口刺去，像是在加固催屍符。
另一個瘦臉灰袍人則抱怨著：“這鬼天氣太熱了，屍體都快臭了，再拖下去，不等發作就爛成泥了！”
沈硯之與白靈對視一眼，悄然繞到山洞兩側。“等他們把屍體拖進洞就動手。”沈硯之壓低聲音，軟劍在手中蓄勢待發，“注意別被煞屍傷到，它們的黑血有劇毒。”
絡腮鬍灰袍人剛將屍體拖進洞口，沈硯之立刻揮劍斬斷洞口的藤蔓，綠光如網封住退路。白靈則祭出鳳紋佩，綠光化作鎖鏈，纏住了兩個灰袍人的手腕，瘦臉灰袍人手裡的符紙“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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