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這天，烏鎮被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洗得透亮。暑氣像是被一夜抽走的，清晨推開窗，竟有了幾分涼意，石板路上落滿了梧桐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鎮外的稻田開始泛黃，風一吹，稻浪翻滾，帶著成熟的氣息。沈硯之站在翰墨齋的廊下，看著白靈將晾曬的秋茶收進竹簍，茶香混著雨後的清新，在空氣裡瀰漫。
“先生，西柵的老槐樹出事了。”一個賣花姑娘抱著花籃跑來，籃子裡的桂花落了一地，她的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今早去槐樹下撿落花，聽到樹洞裡傳來哭聲，嗚嗚咽咽的，像是小孩子的聲音。我湊過去看，洞裡黑乎乎的，突然伸出一隻冰冷的手，抓了我的籃子就往裡面拖！要不是我跑得快，怕是要被拉進去了！現在那棵樹下，還圍著些白霧，霧裡隱約有影子在晃，誰敢靠近，就頭暈眼花的！”
白靈放下手裡的竹簍，接過賣花姑娘遞來的一片沾著露水的槐樹葉，葉子邊緣泛著青黑，摸在手裡比別的樹葉涼上幾分。“立秋陰陽相搏，陰魂易借秋涼顯形。”她從藥箱裡取出一枚銅錢，放在樹葉上，銅錢很快蒙上一層白霜，“這是‘哭魂煞’，是用枉死孩童的魂魄和槐木汁液煉製的邪物，借立秋的涼氣凝聚成形，能引誘人靠近，奪人精氣，若被它纏上，不出三日就會形銷骨立。”
沈硯之將幽冥骨燈從袖中取出，燈身的綠光在微涼的空氣中更顯清冽。“去看看。老槐樹是鎮上的地標，若是被邪煞佔據，怕是會驚擾鎮民，人心惶惶。”
西柵的老槐樹長在街口，樹身要三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此刻，樹下果然圍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霧氣不散，即使被風吹過，也只是輕輕晃動，霧裡隱約能看到些小小的影子在蠕動，還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哭聲，聽得人心裡發毛。幾個膽大的後生拿著竹竿在霧外圍試探，竹竿剛伸進霧裡，就變得溼漉漉的，還結著層薄冰。
“沈先生，您可來了！”一個老者拄著柺杖，指著槐樹的主枝，“昨晚就聽到哭聲了，還以為是野貓叫，今早才發現不對勁，這霧太邪門了，太陽出來都散不了！”
沈硯之用軟劍挑起一縷白霧，霧氣在劍身上凝結成水珠，水珠落地時發出“滴答”的聲響，竟帶著刺骨的寒意。“是哭魂煞沒錯。”他將劍收回，“這邪煞被人用邪術催過，你看這樹身。”他指著槐樹樹幹上的一道裂縫，裂縫裡滲出黑色的汁液，像樹在流血，“裡面藏著‘鎖魂符’，影閣餘黨將符紙貼在樹心，再注入孩童的魂魄，借立秋的涼氣讓煞魂顯形，想讓它在此處作祟，吸食鎮民的精氣。”
二、破煞安魂
沈硯之讓阿竹去鎮上的道觀請些硃砂、黃符和桃木劍，又讓村民們準備些艾草、檀香和糯米——哭魂煞怕陽氣和至陽之物，需用硃砂畫符貼在槐樹上，鎮壓煞氣，再用艾草和檀香點燃，借煙氣安撫魂魄，最後用糯米撒在樹下，形成結界，防止煞魂逃脫。他自己則提著幽冥骨燈，在槐樹周圍探查煞源的位置。
在槐樹最粗的枝椏上，有個碗口大的樹洞，哭聲正是從裡面傳出來的，樹洞周圍的樹皮都泛著青黑，黑色的汁液不斷從樹洞裡滲出。沈硯之讓村民們用長杆將樹洞周圍的枯枝撥開，露出裡面貼滿的符紙，符紙上用硃砂畫著詭異的圖案，正是鎖魂符。
“煞源就在這樹洞裡。”沈硯之看著樹洞，“影閣餘黨將‘聚魂瓶’藏在樹洞深處，裡面裝著七七四十九個孩童的魂魄，借槐木的陰氣滋養，再用鎖魂符困住，讓它們無法超生，只能化作哭魂煞，在此處作祟。”
他讓村民們在槐樹四周撒上糯米，糯米遇霧凝結成小冰粒，在地上形成一道白色的圓環，將白霧牢牢鎖在裡面。又指揮大家將硃砂和黃符貼滿樹身，符紙一貼上，樹身滲出的黑色汁液就漸漸減少，哭聲也變得微弱了些。
白靈則點燃艾草和檀香，菸絲嫋嫋升起，飄向樹洞，檀香的香氣與艾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隨著煙氣進入樹洞，哭聲漸漸平息，霧裡的影子也不再躁動，變得溫順起來。
就在這時，樹洞裡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嘶吼，一隻慘白的小手從樹洞裡伸出來，指甲烏黑，朝著離它最近的一個村民抓去。小手所過之處，白霧瞬間變得濃郁，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煞魂的本體！”白靈喊道，祭出鳳紋佩，綠光化作一道屏障，擋在村民面前，小手撞在屏障上，發出“啪”的一聲，縮回了樹洞，“沈大哥，用骨燈照它！”
沈硯之立刻點亮幽冥骨燈，綠光直射樹洞深處。樹洞裡傳出一陣孩童的啼哭，卻不再是之前的淒厲，反而帶著幾分委屈和恐懼。綠光從樹洞裡透出，將整個樹身都照亮了，黑色的汁液在綠光中漸漸凝固，不再滲出。
沈硯之趁機讓阿竹用桃木劍挑開樹洞深處的聚魂瓶，瓶身一破，無數光點從裡面飛出，像是螢火蟲，在空中盤旋了幾圈，朝著陽光的方向飛去——那是被釋放的孩童魂魄，終於得以超生。
隨著聚魂瓶被破壞，哭魂煞徹底消散，樹下的白霧漸漸散去，露出了溼漉漉的地面，槐樹上的黑色汁液也停止了滲出，樹身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深褐色。村民們歡呼起來，紛紛撕下黃符，扔掉桃木劍，圍著槐樹祈禱，感謝沈硯之救了大家。
三、樹後追跡
從賣花姑娘口中得知，昨夜子時，曾看到一個黑影在槐樹下徘徊，手裡拿著個黑色的瓶子，鬼鬼祟祟地往樹洞裡塞東西。沈硯之讓阿竹帶著幾個村民在槐樹周圍巡邏，自己則和白靈順著樹洞裡滲出的黑色汁液往鎮外走去——聚魂瓶需要在陰氣重的地方煉製，鎮外的廢棄城隍廟正是這樣的所在。
廢棄城隍廟在一片荒草叢中，廟宇的屋頂已經塌了一半，神像倒在地上，被藤蔓纏繞，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廟宇的供桌下，散落著許多符紙，與槐樹上的鎖魂符一模一樣，地上還殘留著黑色的汁液，與槐樹滲出的汁液相同。
“他們應該剛離開不久。”白靈指著地上的腳印，腳印上沾著黑色的汁液，“這是聚魂瓶裡的陰液，說明他們還帶著更多的聚魂瓶。”
兩人在城隍廟的偏殿裡搜尋，在一個破櫃子裡發現了一本《聚魂術》，上面詳細記載瞭如何捕捉孩童魂魄，煉製哭魂煞的方法，極其陰邪殘忍。書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周邊十幾個村鎮的古樹位置，每個圈旁都標著“立秋”二字。
“他們想在立秋期間，在各地的古樹下都種下哭魂煞，吸食孩童的精氣，讓江南之地斷了生機。”沈硯之將書合上，眼神變得凝重，“必須儘快通知各地官府，保護好孩童，防範此事。”
剛走出城隍廟，就聽到草叢裡傳來響動，兩個灰袍人從草裡鑽出來，手裡各提著一個黑色的瓶子，顯然是來補充聚魂瓶的。
“動作快點！立秋前必須把周邊的古樹都處理好，等哭魂煞吸夠了精氣，就能化為‘噬魂魔’，到時候整個江南的孩童都逃不過！”一個高瘦灰袍人說道，聲音尖利，手裡的瓶子晃了晃，裡面傳出微弱的哭聲。
另一個矮胖灰袍人則擦著汗，抱怨道：“這鬼地方太晦氣了，到處都是蜘蛛網，等這事了了，我可得好好洗洗。”
沈硯之與白靈對視一眼，悄然繞到兩人身後。“等他們靠近城隍廟就動手。”沈硯之壓低聲音，軟劍在手中蓄勢待發，“別讓他們把聚魂瓶摔碎，裡面的魂魄若是散了，就再也無法超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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