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審問阿斯塔特?”李峰看著他們,語氣像老師在問學生有沒有預習功課,“這個就交給你們了。事後內部編寫一套教案——審問阿斯塔特操作手冊,從進門第一句話到緊急情況處置,全部寫清楚。以後可能用得上。”他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審問的時候我在隔壁看。別緊張,你們是我訓練出來的。”
情報軍官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點了下頭,有人翻開筆記本開始用鉛筆在空白頁上寫提綱。他們確實緊張,但緊張對情報工作來說不是壞事——緊張的人更謹慎,謹慎的人更少犯錯。
就在這時候,凱恩的目光被旁邊桌子上的一個小盒子吸引了。那是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盒,大小和一本精裝書差不多,外殼是啞光灰色的,沒有任何標識。
凱恩的好奇心是政委的本能——看到一個沒有標籤的盒子就忍不住想開啟看看裡面是什麼。他把資料夾夾在腋下,伸手把盒子拿過來,拇指按開兩側的卡扣,盒蓋彈開,露出裡面的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皺得很深,眉心那道豎紋從他的眉間一直延伸到髮際線。
盒子裡放著一支注射器——不是醫用注射器,是某種特製的金屬注射器,外殼是黃銅色的,上面刻著細密的齒輪紋樣,手柄末端有一個拇指按壓的活塞。
旁邊是一個巨長的針管,針管的長度幾乎和一支鋼筆相當,針頭不是斜切的,而是三稜錐形的,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再旁邊是兩個小玻璃瓶,瓶口用橡膠塞密封,裡面裝著透明無色的液體,看起來和水沒有任何區別,但在燈光下搖晃時,液體的折射率明顯高於水——光線穿過它的時候會微微偏折,像是穿過了一層極薄極薄的油膜。
“這是什麼?”凱恩把盒子端到李峰面前,問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是謹慎的、小心的,像一個人手裡端著的東西看起來無害但他隱隱覺得不應該無害。
李峰看了一眼盒子裡的東西,又看了一眼凱恩臉上的表情,然後把資料夾放在桌子上。他用一種很平實的、不緊不慢的語氣開口,像是在唸教科書上的條目。
“政委,這個學名叫吩噻嗪。一種精神類藥物。在2K時期左右的冷戰年代,CIA的-Ultra專案裡,它被稱作「分離」。”
他從盒子裡拿起那支黃銅注射器,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金屬外殼上細密的齒輪紋路在燈光下轉動著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透過那個長針管——直接從眼球下方的眼窩,穿過眶下裂,對顱內進行直接注射。藥物進入腦組織後會抑制多巴胺受體,阻斷丘腦與額葉之間的神經傳導,使被注射者產生精神分裂、人格分離和深度幻覺。在那種狀態下,審問人員可以乘虛而入,繞過對方的意志防線,使他吐露秘密。”
凱恩聽著就感到疼。不是“知道會很疼”的那種疼,是他自己的眼眶下面開始隱隱發酸的那種疼。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用手指輕輕按了按自己右眼下方那塊薄薄的皮膚,好像那隻三稜錐針頭隨時會扎進自己的眼窩裡。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顴骨上的肌肉不自然地繃緊又鬆開。
他見過很多殘忍的東西——戰場上炸開的屍體、被爆彈打碎的腦袋、被刺刀捅穿的關節——但那些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在戰鬥中的、可以理解的東西。而這個東西不一樣。這個東西是冷的。是放在一個小盒子裡、安安靜靜地等著被使用的冷。
是那種你不在戰場上、你不憤怒、你不恐懼、你只是坐在一張椅子上、然後有一個人走過來、把一根針從你眼球下面扎進去的那種冷。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在胃裡翻湧的不適壓下去,然後問出了一個政委該問的問題。
“對方是阿斯塔特——這個東西對他們這種經過改造的超人來說,管用嗎?”
“管用。”
李峰把注射器放回盒子裡,動作很輕,金屬和泡沫襯墊接觸時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然後他把盒蓋翻過來,扣在桌子上。盒底露出來了,上面有一個壓印的紋章——不是機械教的齒輪顱骨,不是帝國天鷹,不是任何常規部隊的徽標。
那是一對展開的劍翼,劍尖朝下,翼尖朝上,線條冷峻而鋒利,在金屬表面被蝕刻得極深。第一軍團,暗黑天使。整個帝國最擅長保守秘密的軍團。也是最擅長從保守秘密的人嘴裡撬出秘密的軍團。
“那位審訊牧師阿斯莫代說——只需要加大劑量就行。”
李峰把盒子底部的紋章朝凱恩那邊推了推,讓他看得更清楚。凱恩低頭看了看那個劍翼紋章,又抬頭看了看盒子裡那兩個小玻璃瓶,又低下頭看了看紋章,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阿斯莫代。
凱恩認識,對方就是那個兜帽魔怔人,暗黑天使的審訊牧師,在卡利班地爆天星之後,作為新一代的牧師,用了全部精力把墮天使的秘密一個個從活人口中撬出來。
如果說這銀河裡有誰最瞭解怎麼讓一個阿斯塔特開口,阿斯莫代大概能排進前三——或者第一。
“常人的五十倍。裡面這兩個小瓶,每瓶五十毫克。正常人只需要注射兩毫克就行。”李峰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下,然後收回手指,語氣平淡,
“對於阿斯塔特,直接兩瓶全打就好了。”
審問間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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