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混合著絕望和憤怒,在她胸腔裡熊熊燃燒起來。
她必須走!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趁著父母屋裡傳來父親粗重的鼾聲和弟弟滿足的吧唧聲,溫清雅忍著身上的劇痛,悄悄挪到柴堆旁。
她小心翼翼地扒開幾根乾柴,從最深處摸出一個用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半個已經乾硬發黴的窩窩頭。
這是她今天下午偷偷藏起來的,原本是想等夜深人靜時,和妹妹分著吃。
她捏著那半個冰冷的窩窩頭,走到清夏身邊,蹲下來。
“清夏。”她壓低聲音,輕輕喚道。
角落裡的小身影猛地一顫,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得極大,像受驚的小鹿。
看清是姐姐後,那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了一點,但眼神里的驚惶依舊濃得化不開。
溫清雅的心更疼了,她把窩窩頭塞進妹妹冰冷的小手裡,那小手瘦得只剩下骨頭。
“拿著,藏好,餓了就偷偷吃一點。”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清夏低頭看著手裡的窩窩頭,又抬頭看看姐姐,大大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別怕,”溫清雅抬手,用袖子輕輕擦掉妹妹臉上的淚痕,動作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姐姐要走了,等姐姐站穩了腳跟,就回來接你,你乖乖的等著姐姐回來!”
她緊緊盯著妹妹的眼睛,心中很不放心,但沒有辦法繼續留下來,她們姐妹倆都是個死。
清夏懵懂地看著姐姐,似乎不太明白姐姐要去哪裡,為什麼要走。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住了那個窩窩頭,彷彿攥住了唯一的希望。
溫清雅最後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然後,她猛地站起身,再不回頭,轉身走向灶房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外,夜色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刮在臉上生疼。
溫家破敗的小院靜悄悄的,只有風穿過籬笆的嗚咽聲。
溫清雅貼著冰冷的土牆,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移動。
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刺痛,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貓著腰,她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她聽來卻如同驚雷。
屏住呼吸,終於挪到了牆根下,土牆不高,但對她此刻傷痕累累的身體來說,翻越它並非易事。
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絲清醒。
溫清雅伸出凍得通紅、佈滿裂口的手,用力摳住牆頭粗糙的土塊,指甲縫裡瞬間塞滿了冰冷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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