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親奶野奶和後奶》第33章 終於當上隊長(1)

作者:蘭封笑笑生·6個月前

劉麥囤,這個從黃土裡長出來的漢子,骨血裡都浸著土地的實誠與厚重。他能當上生產隊長,憑的不是巧舌如簧,而是實打實的手上功夫——他侍弄的莊稼,穗子總比別家的沉;他處事公道,寧可自己吃虧也不讓鄉親委屈。他熟悉腳下每一寸土地的性格,知道哪塊地喜麥,哪片田宜稻,能看著雲彩的走向預判風雨。可這份對土地的深情與瞭解。

馬趕明則像一條在渾濁水溝裡游弋的泥鰍,滑不留手,嗅覺敏銳。這個讀過幾年農中、能寫會算、嘴甜像蜜一樣甜的年輕人,心裡有一團想要往上爬的小火苗。他瞧不起劉麥囤那種“老黃牛”似的憨厚,覺得那早就過時啦。他更擅長琢磨領導的心思,分辨那些看不見卻很厲害的風向。他笑眯眯地看著劉麥囤在一次次的運動風波里笨手笨腳地撲騰、嗆水,就像一條離了水的大笨魚,而他自己呢,則輕巧地溜達,等著找個最好的角度給對方致命一擊。他覺得,這個時代啊……變了,舞臺該換他這種“聰明人”了。

那是個沒有月亮的晚上,煤油燈的光暈勉強驅散馬趕明家堂屋的一小片黑暗,卻在牆壁上投下三個扭曲拉長、鬼魅般晃動的影子。馬趕明、陳大嘴、韓耀先圍坐在小方桌旁,如同陰謀的發酵池。

“劉麥囤這傢伙,真是頭倔驢,腦子就像石頭一樣,早就該挪挪地兒啦。”馬趕明的聲音低低的,卻像帶著歡快的音符,“他佔著那個位置,不僅礙事,還總是慢半拍。咱們得想個辦法,讓他‘主動讓賢’才好呢。”

陳大嘴,人如其名,立刻咧開被煙燻黃的牙,諂媚附和:“趕明哥說得在理!我早瞧他不順眼,幹啥都磨蹭,半點闖勁沒有!這隊長,早該你來當!”

韓耀先搓著手,顯得侷促不安。他是後來被拉攏的,心裡對那位老隊長還存著點舊情和敬畏:“麥囤哥人……是實在人,對大夥不薄。就是……就是腦筋轉得慢些。”

“實在?”馬趕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燈光下他的半邊臉被陰影遮住,卻也沒了猙獰,反而有些滑稽,“韓耀先,你可醒醒吧!這都什麼年代了?講的是‘路線’,是‘立場’!他那可不叫實在,叫右傾,叫保守,就是革命路上的絆腳石!咱這是在幹革命,可不是玩過家家,心不狠,怎麼能站得穩!”

輪到劉麥囤了。他捏著老黃頭幫忙草擬、自己謄抄多遍仍覺拗口的發言稿,手心冒汗,上臺時同手同腳。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照本宣科:“

劉麥囤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像一張白紙一樣,汗水嘩嘩地流,手忙腳亂地擺著:“不不不!我念錯啦,是口誤,真的是口誤哦!”

“口誤?”馬趕明向前邁了一步,氣勢洶洶的,“這可不是什麼口誤!這是你思想深處的烙印,不小心就順口說出來了!你這叫口誤?你這是把你靈魂深處對封建禮教的認同給暴露出來了!說明你平時的學習都是裝模作樣,根本就沒有改造思想!”

陳大嘴在人群中“嗖”地一下蹦了起來,揮舞著拳頭扯著嗓子喊:“一定要批判封建餘毒!劉麥囤必須乖乖認錯!”

“打爛孔家店!劉麥囤快交代問題!”幾個事先安排好的聲音你一言我一語。

會場一下子亂了套。劉麥囤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臺上,看著周圍無數或憤怒、或冷漠、或躲閃的臉,真是有口難言。那天的會,成了他命運的轉折點。

此後,馬趕明的攻勢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他在私下裡四處串聯,到處散佈劉麥囤“思想頑固”、“同情舊社會”的流言蜚語;他還頻繁地往公社跑,把自己包裝得像朵花兒似的,好把劉麥囤襯托得更加“落後愚昧”。

不過這還遠遠不夠。馬趕明要的可是一招制敵,讓劉麥囤永遠都翻不了身。

一個深夜,陳大嘴被喚到馬趕明處。馬趕明不發一言,從炕蓆下摸出一本用舊報紙包裹、邊角捲起的線裝書遞過。

陳大嘴就著煤油燈一照,嘿,竟然是本《三字經》,紙頁都泛黃了,還有蟲蛀的痕跡呢。他先是呆了一下,然後突然就明白過來了,臉上立馬露出諂媚的笑容:“高!趕明哥,這一招真是高啊!這東西現在可是碰不得的,是如假包換的‘四舊’毒草呢!”

“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它放在他家。別太張揚,但也別藏得太深,讓人找不到。”馬趕明的語氣很輕鬆,就像是在吩咐幹農活一樣,“過幾天,公社就要下來檢查‘破四舊’了。”

陳大嘴把書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就好像那是個寶貝似的,趁著夜色濃重,偷偷摸摸地溜進了劉麥囤家沒有院牆的院子。

沒過幾天,公社工作組真就來了。馬趕明那叫一個熱情啊,領著人到處“隨機”抽查。他先帶著人去了幾戶貧農、烈屬家,那屋子,乾淨得能當鏡子照。然後呢,又“不經意”地走到了劉麥囤家門口。

“麥囤哥,公社領導檢查,配合一下。”馬趕明公事公辦,眼神銳利。

劉麥囤心裡坦蕩,側身讓開:“查吧,就這點家當。”

工作組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屋子開始翻找起來。陳大嘴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將一本破舊不堪的書籍放在一個古老而又陳舊的木箱裡面,並特意在木箱蓋子上面留下了自己溼漉漉的泥巴手印作為標記或者說是線索吧(其實他心裡也沒底)。然而就是這麼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動作卻沒有逃過那位“一絲不苟、嚴謹認真”的工作組成員銳利的目光和敏銳的觀察力呢~很快那個裝滿破爛衣服的木箱就被他們給找到了並且順利地開啟來檢查啦!果不其然啊就在那些髒兮兮皺巴巴的衣物下面躺著一本已經泛黃變脆但依然可以清晰辨認出書名的《三字經》哦!

劉麥囤同志,請您解釋一下這到底是個啥玩意兒? 只見工作組組長面無表情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那本書然後把它高高舉過頭頂同時臉上露出十分陰沉嚴肅甚至有些憤怒的神情質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有點驚慌失措的男人說道。

此時此刻的劉麥囤彷彿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靂一般整個人都僵住了雙眼瞪得渾圓眼珠子似乎快要掉出來似的結結巴巴地回答道:這...這絕對不可能是俺家滴呀!俺活了大半輩子從來就木有見過這樣兒滴東西哇!

說時遲那時快一旁的馬趕明見狀馬上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對著劉麥囤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斥責與批判痛心地指責他居然敢私自藏匿如此腐朽落後充滿封建思想毒素的文化垃圾簡直就是對這次轟轟烈烈開展的革命運動公然叫板挑釁嘛分明就是嚴重的政治立場錯誤行為嘛實在是太令組織感到無比失望咯!!!

教育”,在鄙夷躲閃的目光中,一遍遍交代“天外飛書”的來歷,寫那些寫到半夜也寫不完的檢查。他迅速蒼老,頭髮白了,腰背佝僂,沉默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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