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頭陳面肌猛搐，眼躲閃，盯露趾破棉鞋：“啊？漢山兄弟？那……老黃曆……記不清……”
“記不清？”聲陡高，壓怒火，“陳大叔，細想！擦黑，您是否至前劉莊，叩我家門，謂孔留根少爺外歸有急事，令我爹速往後紅樓？”
“沒……沒的事！”槽頭陳如針扎，猛抬頭急聲，頰卻失控泛紅，“我……我那晚在家喂牲口，哪也未去！麥囤，莫聽人瞎說！”
“瞎說？”麥囤冷笑，逼進一步，幾乎聞其混牲口糞劣煙臭，“我親眼見！那晚鋤地歸，入院，您正與爹門口語！系您喚走爹！”
槽頭陳色驟慘白，唇哆嗦，退半步，脊撞冷土牆：“你……你看錯！定看錯！那晚……我肚疼，早睡！根本未出！”
“看錯？”麥囤胸中怒燃，再難抑，厲喝，“那我爹何故一去不回，後死後河溝！陳大叔，那晚，您喚我爹何處？見誰？收何好處？一袋白麵？一袋小米？亦或五塊紅綢裹現大洋？！”
“胡說！血口噴人！”槽頭陳如踩尾貓，尖叫，怯懦為極度恐與猙獰替，跳腳，指近麥囤鼻，“劉麥囤！告你！你爹自飲酒多失足溺死！與我無關！何來白麵小米現洋？不知！速滾！滾出我家！”
尖叫驚鄰，亦動屋內人。
雜亂步聲伴罵，門猛自內開。四高矮不一、皆粗壯漢湧出，護槽頭陳身後。槽頭陳四子：大三十出頭，黑臉膛壯漢，肌疙瘩，眼兇，拎碗口粗頂門槓；二精瘦，眼活透狠，握劈柴短斧；三貌似憨實，臂粗於人腿，空手，拳捏嘎巴響；四最幼，橫氣未褪，抄草叉，躍躍試試。
“爹，咋回事？誰找晦氣？”大瞪牛眼，惡盯麥囤扁擔，聲悶胸。
“就他！劉麥囤！”槽頭陳躲實子背，指麥囤，聲尖利微顫，“瘋小子！胡咧咧誣賴我害他爹！欲動手！”
“放屁！”二性暴，聞言炸，短斧虛劈，罵麥囤，“你爹死關我爹屁事？自短命，還想賴人？滾蛋！不然老子不客氣！”
麥囤視此陣，槽頭陳躲子後閃爍無半分愧色眼，及四如狼似虎蠻橫子，心最後“問明”望，徹底熄。唯餘冰絕望與熊熊怒火。知，對如此家，理不通。早串通，鐵心抵賴到底。
“槽頭陳！”麥囤無視虎視子，目越彼等，死釘槽頭陳面，聲嘶字泣血，“敢摸良心言，那晚未去？未收侯寬物？未騙我爹至後河溝？我爹命，值五塊大洋？汝良心，飼狗乎？！”
“打！給俺打這滿嘴噴糞貨！”槽頭陳如揭瘡疤，惱羞成怒，跳腳嘶喊，“打死不知好歹物！令其再敢來！”
大帥先動，拳朝麥囤面門砸。麥囤早防，側避，扁擔橫掃逼退撲上二。然對方人多，三悶聲不響，鐵鉗大手直抱其腰。四年少氣盛，草叉帶風扎腿，麥囤以擔格開，震臂麻。
麥囤終單槍匹馬。雖常年勞作有把力，雙拳難敵四手。拼力掙扎，扁擔舞呼呼，砸中三臂，疼嗷叫，然三皺眉，抱腰手未松。背結實挨二短斧柄，火辣疼。腿復挨四一下，趔趄險倒。
槽頭陳四子見反抗，兇性大發。大覷空，頂門槓掄圓砸麥囤肩，骨悶響令人牙酸。拳腳棍棒雨點落。麥囤護頭臉蜷身，仍遭擊背肩腰。聞骨承重擊悶響，覺皮綻刺痛，溫熱液順額流，糊眼，口滿腥。
槽頭陳躲子後，探頭，無“老實”怯懦，唯混恐、虛及一絲殘忍快意，嘴不住罵：“打！使勁打！令其長記性！看還敢亂說！”
鄰人探頭，無人敢勸。孔家莊，槽頭陳四凶頑，聞名。
麥囤倒地，泥血腥沖鼻。棍棒仍招呼，似力竭。蜷縮，盡餘力護要害，耳嗡鳴。混亂嘶罵擊打中，恍惚聞二踹時惡低吼：“……找死！再敢來，令汝同爹……” 三，貌似憨實，掄拳時眼似瞬閃，動作微滯，旋被四罵及更兇動作掩。終，三拳偕餘人，重重落下。
“行了！”大喘粗氣喝止，踢蜷地不動麥囤，“差不離，別真出人命。”
槽頭陳湊前，睹地上血汙、唯胸微伏麥囤，尖嗓驅趕：“滾！快滾！再敢來，打斷腿！”
旋，麥囤覺被兩人架起，拖至籬外，如扔麻袋，重重摔冷硬路面。塵嗆喉，劇咳，咳皆血沫。
“滾回劉家莊！再敢來孔家莊撒野，見一次打一次！”槽頭陳大立門，惡啐。
歪斜木板門，於其前“哐當”合，插門閂。將暴虐、無恥、冰冷真相，皆關內。
風仍嘯，卷塵枯葉，撲血肉模糊面身。天絕為鉛灰。臥冷土路，久動彈不得。周身無處不疼，骨若散架，左肩疼難抬，或傷筋骨。額、嘴角皆血流，視界血紅。
然諸疼，不及心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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