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親奶野奶和後奶》第48章 被親兒子遺棄的老畜生,終於找到了最痛的解脫(2)

作者:蘭封笑笑生·1個月前

馬高腿的窩棚裡,第一次有了穩定的、不屬於自然的光亮。

一盞十五瓦的燈泡,懸在窩棚中央那根最粗的木棍上。燈泡上落滿了灰,光線昏暗,但在馬高腿久已習慣黑暗的眼睛裡,卻亮得有些刺眼。

他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發光的玻璃球,盯著裡面那圈蜷曲、發紅的鎢絲。燈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投下濃重的陰影,讓他那張被疼痛、風霜雕刻得溝壑縱橫的臉,看起來更像一具怪異的、凝固的面具。

他就那麼盯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流下淚來。但那淚也很快被棚裡的乾冷空氣吸乾,只在臉上留下兩道淺淺的汙痕。

有了電燈,窩棚裡的夜晚似乎不再那麼漫長、黑暗無邊。但同時,它也照出了更多的破敗、骯髒和淒涼。燈光下,麥草上的黴斑清晰可見,塑膠布上的千瘡百孔、補丁無所遁形,他自己身上那件油亮發硬、沾滿膿血汙漬的單衣,也顯得格外刺目。

更重要的是,那光亮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咫尺之隔的前院,是另一個明亮、溫暖、充滿“人”的氣息的世界。而他這裡,是陰影,是廢墟,是被遺忘、遺棄的角落。

他開始痛恨這燈光,又離不開這燈光。

疼痛在加劇。腿上潰爛的傷口,像一張不斷擴張的貪婪巨嘴,吞噬著所剩不多的健康皮肉,也吞噬著他的精神和意志。膿血滲透了單薄的褲子,在身下的麥草上留下腥臭的印記。他整夜整夜無法入睡,只能在劇痛的間隙獲得片刻昏沉迷糊。

在那些半夢半醒的時刻,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翻騰:劉漢山青白浮腫的臉,在河水波光中若隱若現;招弟那雙茫然睜大、映著火光的眼睛;月娥低頭摩挲銀鐲子時泛紅的眼圈;馬趕明冰冷的嫌惡眼神;馬煩弟麻木離去的背影……這些畫面交織重疊,最後往往化作一片灼熱、無聲的火焰,將他吞噬。

他總在火燒火燎的劇痛和窒息感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臟狂跳,然後發現那灼熱感並非完全來自夢境,也來自自己那條正在真實腐爛的腿。

他開始出現幻覺。有時盯著那燈泡,會覺得那圈發紅的鎢絲在扭動、變形,變成一條條細小的、燃燒的火蛇,向他吐著信子。有時,在極度的疼痛中,他會聽見招弟細弱的哭聲,或月娥低低的嘆息,就響在耳邊,可轉過頭,只有棚外嗚咽的風聲。

現實與幻覺的界限,在無休止的疼痛和孤獨的啃噬下,變得越來越模糊。

一天夜裡,前院似乎來了客人,推杯換盞,笑聲陣陣。炒肉的香氣,混著劣質白酒的味道,絲絲縷縷地、頑強地鑽過窩棚的縫隙,飄進馬高腿的鼻腔。胃裡一陣劇烈的抽搐,他感到一陣眩暈般的飢餓。而腿上潰爛處的劇痛,也恰在此時達到了一個頂峰,像有燒紅的烙鐵直接摁在了骨頭上。

“啊——!”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嚎,身體因痛苦蜷縮得更緊,手指深深摳進身下潮溼的麥草裡。

就在這極致痛苦和外界鮮活香氣的雙重刺激下,他猛地抬起頭,再次死死盯住了頭頂那盞燈泡。昏黃的光,此刻在他充血的眼睛裡,彷彿有了溫度,有了某種詭異的吸引力。

一個荒誕的、連他自己都未及細想的念頭,閃電般劃過他混沌的腦海:都說電是“老虎”,摸不得,碰了要死人。可死……是不是就不知道疼了?是不是就聞不到這勾魂的肉香、聽不到這刺耳的笑聲了?或者……這“電老虎”咬人那一口,能不能把他腿上這鑽心的疼,給“咬”沒?

這念頭一起,就像毒藤一樣瘋長,瞬間纏繞了他全部的思緒。對疼痛的恐懼,對解脫的渴望,對眼前這一切的極端憎惡,混合成一種近乎瘋狂的衝動。

他掙扎著,用那條尚能勉強用力的好腿和雙手支撐著,一點一點,把自己從麥草堆裡挪出來,蹭到窩棚中央那根掛著燈泡的木柱下。

他背靠著冰冷的木柱,喘息著,積蓄著力氣。然後,伸出那隻佈滿老繭、裂口、沾滿汙垢的右手,顫抖著,慢慢向上抬起,伸向那個散發著光和熱的玻璃球。

指尖離發燙的燈泡還有幾寸距離,他就感覺到一股明顯的熱力。那熱度與他腿上潰爛處的灼痛不同,是一種乾燥、純粹的熱。他停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掙扎、恐懼,最後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取代。

“媽的……橫豎……是個死……”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模糊的字句,手指猛地向前一探,用指腹快速而用力地擦過了滾燙的燈泡表面!

“滋啦——”

一聲輕微的、彷彿油脂滴在火炭上的聲響。一股尖銳的、不同於任何肉體疼痛的麻痺感,伴隨著輕微的灼痛,像一道微弱電流,瞬間從指尖竄上,劃過手臂,猛地撞進他的心臟!

他劇烈一顫,像被無形鞭子抽打,控制不住後仰,後腦勺撞在木柱上。短暫眩暈麻木後,指尖更疼,他抬手藉著昏燈,見右手食指指腹紅了一小片,起了細微白泡,是燙的。奇怪的是,觸電般一顫及麻木感襲來時,腿上劇痛似被打斷、覆蓋、壓制了一瞬。雖疼痛很快捲土重來,但這一瞬“中斷”如黑暗苦海中的一道光。那感覺難以形容,不是舒服,帶著恐懼痛苦衝擊,衝擊頂點時,所有知覺包括疼痛似被外力“清零”,接著是骨髓泛出的奇異酥麻,帶著瀕死戰慄。他躺地上大口喘氣,心臟狂跳,額頭冷汗,眼中絕望麻木被驚駭、痛苦及一絲病態興奮取代。他慢慢抬起燙紅手指細看,又轉頭看向燈泡,眼神多了探究與痴迷。窩棚外,酒宴達高潮,傳來鬨笑划拳聲,炒肉香氣更濃。

馬高腿咧嘴露出黑黃牙齒無聲笑了,笑容扭曲難看,透著寒意。他知道了暫時“對付”疼痛和被世界隔絕冰冷的辦法,也知道“電老虎”除了致命光,還能帶來別樣“滋味”。

夜色漸深,前院燈光和人聲沉寂,窩棚裡十五瓦燈泡散發昏黃的光,馬高腿蜷在陰影裡,偶爾摩挲燙傷手指,望著無星夜空。

村莊另一頭,劉漢水家油燈亮著,老人咳嗽後對老伴和劉老根嘶聲說:“那火不尋常,馬高腿遭報應,孩子白死,有些賬不能糊塗算。”他目光似穿透土牆和夜色望向村中某處,那裡,韓耀先的匿名舉報信或許在抽屜等待展開,麥黃稍埋的小木牌在黑暗中沉默。

無聲的燃燒留下了焦土,而新的、更危險的引信,或許已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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