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訊息你記在心裡就好。” 莫問天的聲音如同石子投入靜水，將穆楓的思緒拉了回來。老狐狸端著茶盞，眼底閃過一絲深意，“往後在魔道中行走，多留個心眼。天魔門看似勢大，實則內部派系林立，血神教想借天魔門擴張，魔蓮宗懷著重振之心，個個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未必是鐵板一塊。”
穆楓緩緩點頭，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敲擊著，發出噠噠輕響。
這盤棋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 血神教與魔蓮宗的倒戈像是兩記重拳，讓天魔門的勢力陡然膨脹。
極陰奼女派的反常拒絕則像枚楔子，硬生生在鐵板上鑿開縫隙；煞妖宗的站隊更添了變數，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暗中攪動風雲。
“看來潛入魔道十宗後，要探查的事情遠比想象中更多。” 穆楓暗自思忖，將茶杯湊到唇邊，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中翻湧的波瀾。
這場牽涉正邪兩道的博弈，已然進入最詭譎的階段，而他這顆投入棋局的棋子，必須步步為營，才能在亂局中找到破局之道。
穆楓與莫問天告辭時，夜色已濃如潑墨，連星月都被厚重的雲層遮去大半。
他踏著湖面反射的細碎燈火走出望月樓，木質迴廊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剛轉過湖畔那座雕刻著蓮紋的石橋，就見一道嬌俏的身影斜倚在垂柳下。
楚憐兒穿著件煙粉色羅裙，裙襬繡著纏枝蓮紋，在朦朧月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手裡把玩著條嵌著藍寶石的銀鏈，鏈身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見穆楓走來，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眼瞬間亮了亮，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這位就是父親常提起的莊信先生？”
穆楓心頭猛地一緊，指尖下意識地蜷起。他認出這是莫問天的女兒楚憐兒，此刻卻必須裝作全然陌生。
他面上依舊是冷冰冰的神色，只淡淡頷首，刻意壓低嗓音，模仿著 “莊信” 慣有的沙啞語調：“楚姑娘。” 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生怕洩露半分。
這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反倒讓楚憐兒來了興致。她上前兩步，鬢邊的珍珠步搖輕輕晃動，髮絲不經意間拂過穆楓肩頭，帶著淡淡的脂粉香：“聽父親說，莊先生身手不凡，連合歡派的符鸝長老都能應付，想必很會打架吧？”
穆楓側身避開她的靠近，袍角掃過石橋的欄杆，語氣更冷了幾分：“楚姑娘若是無事，在下先行告辭。”
他垂著眼簾，不敢與她對視，生怕那雙靈動的眼睛看出破綻。
楚憐兒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忽然咯咯笑起來，銀鏈在指尖轉了個圈：“別急著走啊，我還想請教先生幾招呢。”
可她轉念想起父親 “不可得罪莊信” 的囑咐，知道這人是父親倚重的棋子，不好太過放肆，只能悻悻地收了玩笑，“算了，不逗你了，先生慢走。”
穆楓趁機拱手告辭，轉身時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剛才那短短幾句話，竟比與老謀深算的莫問天周旋還要費力，這丫頭的敏銳遠超他的預料。
另一邊，楚憐兒踩著羅裙回到攬月閣時，莫問天正坐在窗邊重新沏茶。
紫砂壺在他手中轉動，熱水注入茶杯的瞬間，騰起的白霧模糊了他半張臉。見女兒進來，他頭也不抬地問：“見到莊信了？”
“見到了，冷冰冰的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楚憐兒撇嘴坐下，隨手將銀鏈扔在桌案上，“父親讓我回極陰奼女派，我才不要！雲諾那個女人心思比蜂窩還多，上次我偷偷跑出來，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
莫問天將沏好的碧螺春推到她面前，茶湯嫩綠清澈，熱氣嫋嫋升起：“我已與雲諾透過密信，她答應既往不咎。你回去不僅不會受罰，還會被奉為上賓 —— 從今日起，你就是花間派與極陰奼女派的聯絡人。”
“可 ——” 楚憐兒還想爭辯，眼圈已經紅了。
“沒有可是。” 莫問天打斷她，語氣陡然加重，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茶盞隨之發出清脆的聲響，“極陰奼女派是破局的關鍵，眼下只有你去最合適。”
楚憐兒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反駁。她太清楚父親的脾氣，一旦做了決定，就算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半晌，她猛地站起身，攥著裙襬快步出了門，羅裙掃過門檻時，帶著幾分不甘的嗚咽，像是被委屈的小獸在低泣。
攬月閣內，莫問天望著女兒離去的方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晃動，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 誰願意讓女兒涉險？可這亂世之中，又有誰能獨善其身。
穆楓趁著夜色疾行，涼風吹拂著衣袍，將望月樓的燈火遠遠拋在身後。他繞了幾條僻靜小巷，確認無人跟蹤後，才翻牆進入天海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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