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拆開火漆印,展開信紙快速瀏覽,起初只是平靜地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可看著看著,眼角的笑意便一點點漾開,最後竟忍不住彎起了眉梢,連帶著周身的氣場都柔和了幾分。
她太清楚此刻的處境了。合歡派聖女之爭已到白熱化階段,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把對手踩在腳下的勝算。
莫問天的支援,無異於在她焦灼的戰局裡投下一支精銳援軍,怎能不讓她欣喜?
柳如霜將信紙小心折好,收入袖中,抬眼看向望月奴時,眼中的笑意多了幾分真切:“多謝莫前輩的美意,也多謝望月樓主特意跑這一趟。”
話音剛落,成林 “嗤” 地笑出了聲,付亮也跟著撇了撇嘴。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又繃緊了,像拉滿的弓弦。柳如霜卻只淡淡掃了三人一眼,眸光在成林猙獰的刀疤和付亮橫肉堆裡的三角眼上打了個轉,最後落回望月奴臉上,什麼都沒說。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 成林背後是煞妖宗,付亮身後站著極惡道,望月奴又帶來了花間派的勢力。
這三方本就各懷鬼胎,如今為了她的聖女之位暫時湊到一起,摩擦是免不了的。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她哪有閒心去調和這些雞毛蒜皮的矛盾?
只要他們還能為自己所用,這點口角之爭,便隨他們去鬧好了。反正,誰不聽話,她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閉嘴。
包廂內的氣氛本就因成林和付亮的冷嘲熱諷而緊繃如拉滿的弓弦,此刻經柳如霜一番話點撥,更是像被投入火星的油桶,噼啪作響的火星子在空氣裡亂竄,眼看就要炸開沖天烈焰。
成林猛地將拳頭往紅木桌上一砸,“咚” 的一聲悶響震得杯盞叮噹亂顫,幾盞茶水晃出細碎的水花濺在桌布上。
他惡狠狠地瞪著望月奴,臉上的刀疤因怒意而扭曲,看著更顯猙獰:“柳仙子這話可是說到了點子上!要我說,某些人帶來的幫手若是中看不中用,頂著張好皮囊卻沒半分真本事,到了禁地也是給人當墊腳石的份!”
話音未落,他還故意朝穆楓的方向瞥了眼,那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付亮立刻在一旁幫腔,臉上的橫肉隨著說話的動作簌簌抖動,像塊顫動的肥肉:“就是這個理!真要動起手來,可不是靠嘴皮子功夫能贏的。
我們極惡道的手段,那都是在血裡火裡煉出來的,怕是有些人連見都沒見過,真遇上了,嚇也要嚇破膽!”
他說著,還故意捏了捏拳頭,指關節發出 “咔咔” 的脆響,滿是炫耀武力的意味。
望月奴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依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 “篤篤” 的輕響,與成林二人的叫囂形成鮮明對比。
他眼神冷冽如寒冬堅冰,不起半分波瀾,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是不是中用,進了禁地自然見分曉。倒是某些只會逞口舌之快的,別到時候連只一階妖獸都對付不了,反倒成了拖後腿的累贅,那才叫丟人現眼。”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裹著淬了冰的針,往對方心窩子裡扎。
成林的暴烈、付亮的粗蠻、望月奴的冷銳在空氣裡碰撞,幾乎要擦出實質性的火花,連包廂角落的燭火都被這股戾氣衝得搖曳不定,將幾人的影子在牆上投出忽明忽暗的猙獰輪廓。
柳如霜卻始終端坐在軟榻上,一手支著下頜,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垂落的髮絲,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場有趣的雜耍。
直到三人爭論得口乾舌燥稍歇片刻,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柔媚如春水淌過青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各位稍安勿躁,先聽我說清這次聖女選拔的規矩。”
她纖手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抿了口溫熱的花茶,殷紅的蔻丹在白瓷杯沿劃過一抹豔色,留下淡淡的紅痕:“此次參與選拔的共有四人,包括我在內,還有白清清、陶紅,以及嚴香玉。”
“選拔只進行一輪,” 柳如霜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像藏在柔媚面紗後的刀鋒,“內容有二:其一,獵殺禁地內的妖獸,取其內丹為證,內丹的品階越高,分量越重;其二,在禁地深處尋得合歡花,這花只在禁地陰溼處生長,當然,找到的數量越多,自然越佔優勢。”
成林聽到 “合歡花” 三字,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那合歡花不僅是選拔的關鍵,更是配置合歡散的主藥,對他們煞妖宗而言,可是稀罕物。
付亮也猛地坐直了身子,肥厚的手掌在膝蓋上搓了搓,顯然也對這花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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