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正雄的臉 “唰” 地一下褪盡血色,像是被冰碴子潑了滿臉。
他猛地一拍大腿,木凳被震得吱呀作響,眉頭擰成個死疙瘩,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顫音:“這群孫子!當初只說是去冰原尋點稀罕物件,提都沒提有五級妖獸!這不是坑人嗎?”
他懊惱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酒罈被他搡得晃了晃,剩下的米酒濺出些微在桌面上:“這活兒是工會副會長親自打招呼的,合同早簽了字按了手印,現在想推?門兒都沒有!那老東西的面子,咱們可不敢不給。”
“三叔先別急。” 穆楓見他心緒翻騰,適時開口穩住局面,指尖在膝頭輕輕點著,“我現在也是暗勁武者了,論實力不弱。不如讓我加入隊伍,也好有個照應。”
裘正雄卻重重嘆了口氣,端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打溼了胸前的衣襟:“難吶。這次任務的人員名單早就報給孫家那邊備案了,說是涉及家族秘辛的特殊行動,人員一概不準臨時變動。孫家那套報備流程卡得死嚴,少個簽名都通不過,壓根沒轉圜的餘地。”
穆楓早料到會有此一說,當即俯身湊近幾分,聲音壓得低了些:“明著加不進去,我可以暗著來。三叔,我的實力不用多說了,尋常危險自保綽綽有餘。你們按原計劃出發,我隨後悄悄跟在後面接應。”
說著從懷裡摸出兩個巴掌大的銀灰色裝置,外殼上嵌著顆綠豆大的指示燈,輕輕一按便亮起微弱的紅光:“這是我剛用傭兵工會貢獻點換來的超遠距離追蹤器,你我各帶一個,隔著七八十里都能掌握對方的位置。真要是遇上麻煩,我能第一時間馳援,你們也相當於多了個暗中幫手。”
裘正雄的目光落在那追蹤器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五級妖獸成群結隊的景象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 他自己不過三級明勁的修為,真遇上了,除了撒腿跑路別無他法。
沈俊的追蹤術再精,莊妙的勘察再細,論戰力也遠不夠看,真動起手來,怕是連自保都難。
“這……” 他猶豫片刻,喉結上下滾動著,最終狠狠一咬牙,手掌在桌面上拍得脆響:“行!就按你說的辦!他孃的孫家,這事肯定沒表面那麼簡單,指不定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貓膩!”
罵罵咧咧間,裘正雄一把將追蹤器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又灌了口酒,只是這回,那醇厚的米酒滑過喉嚨,卻品不出半分暖意,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像鉛塊似的墜在心頭。
半小時後穆楓與裘正雄在古舊的紅木桌兩側相對而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卻絲毫沖淡不了兩人之間緊繃的氛圍。
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交匯,像是有無形的電流在碰撞,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篤定。
那是歷經風雨的老練與初生牛犢的銳利之間的無聲較量,也是對即將到來的挑戰達成共識的默契。
裘正雄佈滿褶皺的眼角微微上揚,幾不可察地頷首,穆楓則下意識地輕輕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這麼說定了。 裘正雄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空氣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緩緩捋了捋頷下花白的鬍鬚,那鬍鬚如同冬日裡凝結的霜雪,每一根都彷彿藏著歲月的故事。他眼中閃爍著老練的光芒,那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沉穩與精明。
穆楓鄭重地點點頭,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那地圖邊緣已經卷起毛邊,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顯然是經過無數次翻閱和標註的珍品。
兩人湊在一起,腦袋幾乎要碰到一塊兒,仔細研究起來。他們用手指在地圖上反覆比劃著,指尖劃過那些蜿蜒的山脈、湍急的河流,不時低聲交換意見。
這裡的地形複雜,恐怕會耽誤不少時間。 裘正雄指著一處佈滿峽谷的區域,眉頭緊鎖。穆楓則指著另一處標記:但從這裡穿過去,能避開孫家的眼線,安全性更高。 經過一番縝密的估算和激烈的討論,最終確定穆楓的行程將在明天下午正式啟動,提前抵達後在冰原那裡住一天。
時間確實緊迫。 穆楓皺眉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 聲。
抬頭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夕陽的餘暉正一點點被濃稠的暮色吞噬,意識到必須爭分奪秒地做好準備,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告別裘正雄後,穆楓健步如飛地趕回天海武大。校園裡正值黃昏,金色的陽光灑在紅磚鋪就的小路上,將一切都染上溫暖的色調。
三三兩兩的學生在操場上活動,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清脆的笑語聲此起彼伏,但他無暇駐足,像一陣風似的徑直朝風嬈兒的住處奔去,身影在暮色中拉出長長的殘影。
嬈兒,開門,是我。 穆楓輕輕叩響房門,指節與木門碰撞發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 作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分別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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