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對方可能連英語也聽不懂後，樸哲洙皺了皺眉，又問：“你…華夏人？”
“華夏”這兩個字，他是用中文說的。自己雖然是脫北者，但在邊境地區生活的時候，多少接觸過一些中文，會說幾句簡單的日常用語。
許言在聽到這個熟悉的詞語時，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這個詞，他好像聽懂了。但又好像沒完全懂。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華夏人。
此刻許言的腦子裡像有一團漿糊，所有的記憶都混在一起，亂七八糟的，理不出頭緒。
他記得什麼？
什麼都不記得。名字、年齡、住址、家人，所有的資訊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樣，乾乾淨淨，一片空白。
所以，此時此刻，許言只能茫然地看著面前這兩個人，搖了搖頭。
樸哲洙和樸敏靜對視了一眼。
“我懷疑他是從北邊來的。”
樸哲洙壓低聲音對著女兒說道：“北邊的人，有些不會說南韓的話，也不識字。而且對方後腦勺受了傷，很有可能是偷渡的時候被蛇頭打的。”
可見多識廣的樸敏靜看著男人的眼睛，卻總覺得不太像。
北邊來的人，不會有這種氣質。但這個男人的眼神里確實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恐懼，也不是慌張，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茫然。顯然他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爸，不管他是從哪裡來的，咱們都不應該冒著風險收留他，哪怕他現在受傷了，需要我們幫忙，既然現在他醒了，就讓他離開吧。”
雖然樸敏靜這話說的有些不近人情，但樸哲洙心裡清楚，女兒本身就是在南韓出生，家中雖然清貧，但也並沒有受過苦，所以對自己這種當初逃過來的人，沒有那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可樸哲洙看著口不能言，一臉虛弱的許言，最終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先留下吧。”他小聲的說道。
“對外就說是我在這邊的親戚，過來投靠我的，腦子受了傷，不會說話。村子裡的人不會多問。”
雖然有不同意見，但樸敏靜還是聽話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許言這個不知名、不會說話、失去了一切記憶的男人，留在了樸哲洙的家裡。
善良能幹的樸敏靜給他鋪了一張床鋪，就在客廳旁邊的房間裡。
那個房間原本是儲物間，堆滿了雜物，她和父親花了一個下午收拾出來，放了一張舊的榻榻米床墊，鋪上乾淨的床單，連同被子和電熱毯一起給許言搬了進來。
許言就坐在床墊上，看著這兩個陌生人為他忙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這是哪裡，更不清楚這兩個人為什麼要幫他。但直覺告訴他，這父女倆應該是好人。
於是剛剛喝過一碗稀粥的許言，掙扎著站起來，對著樸敏靜和樸哲洙深深地鞠了一個躬，表示感謝。
看到這一幕，樸敏靜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擺手道：“沒事沒事，你好好休息。”
可是她剛說完才想起來，許言聽不懂這些。趕緊用手指了指床墊，做了個睡覺的手勢。
這下許言看懂了，這是要讓他繼續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