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日日立在巷口、白衣清絕的人。
這半年來,無數次危難窘境,皆是如此。有人刻意刁難戲班、剋扣銀兩、尋釁滋事,最後都會莫名平息;有權貴覬覦他的容貌技藝,想要強行擄走,最後也都會莫名收手,再無動靜。
所有潑向他的風雨,都被一雙無形的手,悄悄擋在了身外。
他無人庇護的半生,自那人出現後,便悄然安穩了歲歲年年。
魏無羨抬眼望向城外青山的方向,夜色深沉,星月朦朧,什麼也看不見。
他心底的暖意,愈發清晰,卻也愈發忐忑。
這人到底是誰?為何默默護他?為何從不相見?
心動如藤蔓,悄然在荒蕪心底蔓延生長,卻只能死死藏匿,不敢外露分毫。
他太卑微,太渺小,配不上那一身清絕白衣,配不上這份無端溫柔。
咫尺之距,於他而言,便是天涯之遠。
春來秋去,寒暑交替,歲月悄然流轉,便是三載光陰。
臨江城的戲臺依舊熱鬧,紅衣戲子名動全城,無人不知魏無羨的風華唱腔。
三年來,風雨無阻。
只要魏無羨登臺,城外白衣雅士,必會入城駐足,遙遙相望,靜默相伴。
白日,魏無羨立於喧囂戲臺,演盡人間悲歡,活在眾人目光之下,熱鬧喧譁,卻滿心荒蕪。
夜晚,藍忘機立於寂靜山野,撫琴望月,守著一城燈火,守著戲臺方向,清冷孤寂,卻滿心惦念。
一市一野,一鬧一靜,一俗一雅。
二人同處一座城池,相隔不過數里路途,卻整整三年,未曾有過半分交集。
藍忘機始終剋制。
他無數次看著臺上人眉眼含愁,看著他下臺後孤身一人,看著他被世人輕賤磋磨,心底疼惜翻湧,萬般情愫積壓於心。無數次想要邁步上前,想要護他周全,想要告訴他,世間有人真心待他,有人視他為珍寶。
可他終究,盡數忍下。
他看得明白,魏無羨活得小心翼翼,活得惶恐卑微,對世間所有溫柔都充滿戒備,不敢輕信,不敢觸碰。
他是俗世漂泊的戲子,身不由己,命如浮萍。而自己是隱世之人,自帶疏離清冷,貿然靠近,只會打亂他安穩的生活,只會讓他成為世人閒話的把柄,平添更多風波與非議。
如今這般,默默守護,替他擋盡俗世風雨,保他歲歲安穩,便是最好的模樣。
不求靠近,不求相知,只求他平安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