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自己愛了半生的人,是這樣一副嘴臉。
錢來在太師椅上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右半邊臉的肌肉像是被人用線扯著一樣痙攣。他張了好幾次嘴,卻只能反反覆覆地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畜……生……!”
張鴻看都沒看他一眼。
“想讓我休妻也不難。”他低下頭,不緊不慢地撫平衣袖上被錢錦瑜方才抓出的褶皺,一邊撫一邊說,語氣像是在談一樁買賣,“我也不貪心。只要把錢家一半的生意交給我打理,我就放了錢錦瑜。否則——”
他抬起臉,面朝錢來,嘴角掛著一絲涼薄的笑。“從今日起,我會讓她知道什麼叫以夫為天。”
話音未落——
“啪!”
一聲脆響。
張鴻毫無徵兆地抬手,重重扇了錢錦瑜一個耳光。
那一巴掌又狠又快,錢錦瑜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倒去,肩膀撞上了供桌的桌腿,跌坐在地上。她捂著臉,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錢來“蹭”的一下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張鴻!你敢當著我的面打我女兒?!”
他怒不可遏地衝向張鴻,右手握拳揮了過去。然而中風後的身體遠不如意志強悍,腳步踉蹌,出拳的力道也散了大半。張鴻側身一讓,反手一推。
錢來整個人往後趔趄了幾步,腳跟絆到椅子腿,“咚”的一聲跌坐在地上。
好在錢來不是白活到這把年紀的人。跌倒的一瞬間他就做出了判斷——自己站不起來,但嘴還能用。他維持著跌坐的姿勢,仰起頭朝祠堂外扯著嗓子大喊:
“來人——!”
聲音沙啞,卻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得很遠。
然而。
無人應答。
只有穿堂風掠過簷角,吹得祠堂門上的銅環輕輕晃動,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大半個主子都在的祠堂周邊,竟然沒有伺候的下人。
或者說——附近的下人,已經不姓錢,改姓張了。
否則一向低調隱忍了十幾年的張鴻,不會在今日擺出這般囂張的做派。
沈清棠倚在門框外,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
她轉過身,朝身後的秋霜低聲吩咐了幾句。秋霜聽完,目光越過沈清棠的肩頭,看向一旁的春杏。春杏微微頷首,鄭重地點了點頭。秋霜這才轉身,快步離去。
沈清棠注意到了她們兩個之間那一瞬間的眉眼交匯,卻什麼都沒說。
她雖是她們的主子,可最早在跟著她之前,時季宴時便給她們下過一條死命令:所有的事,統統排在沈清棠的安危之後。哪怕是他本人或者沈清棠的命令,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