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呂家樹大根深，經營了幾十年，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地方局長的破事就出事。
這件事就算再嚴重，但是斬斷呂家一條手還不夠嗎？
韓老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站起身。
老人穿著老式布鞋，腳步沉穩，一步步走到堂屋的木格窗前。
窗外已是深冬時節，龍都的寒風捲著細碎的沙塵刮過庭院，百年古柏的枝葉在風中簌簌作響，天地間一片肅殺之氣。
他背對著滿堂族人，身影清瘦卻挺拔，像一株歷經風雨仍屹立不倒的老松。
“跟呂家劃清界限吧。”
老人的聲音透過寒風傳過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堂內瞬間死寂。
這句話的意思說的不僅是明白，甚至已經達到了露骨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
韓浩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身邊的母親一把拉住，衝他微微搖頭。
此前他剛剛被老爺子斥責，此時千萬不能再多嘴發言了。
況且，這種事關家族方向的重大決策，也不是他一個三代小輩可以插話的。
而韓家二代的中堅們，個個位高權重，他們自然都懂這四個字的分量。
韓家中立了幾十年，從不輕易站隊，更不會主動與哪個頂級世家撕破臉。
如今老爺子主動提出和呂家切割，這意味著在他眼裡，呂家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隨時可能萬劫不復。
可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呂家啊！
龍都頂尖的權門之一，枝繁葉茂，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呂老雖然行事霸道，但當年地方與自家老爺子一樣，也都是紅牆內的諸天之一！
身上更是有著紅色血液，怎麼可能就因為彥林市一樁地方案件，過百年的權閥世家就要倒了？
沒人敢信，卻又沒人敢質疑老爺子的判斷。
這位老人從紅牆內走出來，一輩子見慣了朝堂起落，見過太多盛極而衰的家族，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政治嗅覺。
他說要變天，那就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老人揹著手立在窗前，枯瘦的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木格窗欞上。窗外的冬風卷著碎葉打旋而過，將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卻字字沉實，像浸了鐵砂，落在每個人心上：
“我這一輩子，見慣了起高樓、宴賓客，到頭來樓塌人散。多少煊赫一時的世家，最後垮掉，往往就毀在一根不起眼的導火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