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冰。
車白桃握著攝像機的手微微收緊，劉婷婷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直播間裡瞬間炸開了鍋，質疑聲、失望聲、憤怒聲鋪天蓋地。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這驟然溫和的語氣，一點點沉了下去。
李利清了清嗓子，上前半步站到擴音喇叭正前方，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沉痛又嚴肅的神情。他扶了扶金絲眼鏡，語速平緩，語氣裡滿是 “惋惜”，活脫脫一副秉公直言的父母官模樣：
“趙組長，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菜子村火災事故後，我們考慮到王陽陽同學是烈士遺孤，特意安排了專人照料。可沒想到，同村的李大碩夥同兩名社會閒散人員，早有預謀，今早突襲了值守警員，搶走了配槍，還挾持了王陽陽當人質，想以此要挾政府，給他們的非法訴求開路。”
“接到報警後，龔局長第一時間帶隊圍追堵截。可因為車裡有人質，我們投鼠忌器，一路跟到國道上都不敢採取強硬措施，就怕傷到孩子。誰知道他們狗急跳牆，反而往車流密集的高速口衝…… 後面的事，您也看到了。”
他說得半真半假，時間線和人物都對得上，只悄悄改了動機和立場 —— 把龔永康的蓄意追殺，說成了警方的無奈追擊；把受害者王陽陽，說成了被村民挾持的人質。
話說完，李利不動聲色地側過頭，飛快地瞥了地上的龔永康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我能鋪墊的就到這兒了，剩下的戲，該你唱了。
龔永康心領神會。
他撐著地面，費勁地站起身，青腫的臉配上蹣跚的腳步，看著竟有幾分悽慘。他捂著胸口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又虛弱，接過話頭時，語氣裡滿是自責：
“趙組長，還是我來說吧。我是現場總指揮，所有責任都在我。”
電話那頭，疾馳的越野車裡，趙安國端坐在後排，平板上正同步播放著現場直播。他目光如炬地盯著螢幕裡滿臉是傷、一副慘狀的龔永康，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當然清楚這人是什麼貨色 —— 李鴻信的鐵桿心腹，呂家在彥林的白手套，秀水縣金礦的黑賬裡，他的名字出現了不下十次。
這套鬼話，他半個字都不信。
但戲要唱全套，魚要慢慢釣。趙安國壓下眼底的寒意，故意放緩了語氣，聲音和藹得像個體恤下屬的老領導：“好，你慢慢說。組織上會查清事實，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得了這句 “鼓勵”，龔永康更入戲了。他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著，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
“千錯萬錯，都是我指揮不力的錯。其實我早料到有人會打王陽陽的主意，特意批了條子，把孩子安排在彥林最好的五星級酒店，住總統套房，還派了三個精幹警員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我想著，孩子剛沒了爺爺奶奶，不能再受委屈。”
“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下手的是同村的鄉親。李大碩他們藉著探望的名義闖進去，突然發難，警員們怕傷到孩子不敢硬拼，才讓他們得了手，連槍都被搶了。”
他說著，還抹了把臉，也不知是疼的還是 “急” 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看著竟有幾分動容。
“孩子被劫走後，我心裡急啊！可再急也不能拿孩子的命賭，我就讓人慢慢跟著，不敢逼太緊，誰知道他們跑到高速口，看見我們設了卡，徹底瘋了，打方向盤就要往國道車流裡衝。”
“那可是早高峰啊！國道上多少車、多少老百姓？他們手裡有槍，真衝進去，得撞死多少無辜的人？”
龔永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 “痛心疾首” 的決絕，“我沒辦法，才下令讓巡特警開車逼停。我知道王陽陽是烈士獨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百死莫贖！可我穿著這身警服，我得先護著更多老百姓啊！”
說到這裡，他猛地抬起頭，對著擴音喇叭的方向，聲音哽咽卻擲地有聲：
“趙組長！指揮失誤是我的責任，撞車的命令是我下的，所有後果我一力承擔！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哪怕判我死刑，給王陽陽同學賠罪，給王鴻哲烈士賠罪，我都認！只求組織上別追究底下警員的責任，他們都是奉命行事……”
一番話說完，現場竟詭異的安靜了幾秒。
龔永康演得太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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