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安站在院中,藉著月光醃製著盆子裡的魚。
手中動作不停,他心中卻想著鉅鹿郡這小侯爺剛剛經歷過的戰事。
這一戰,慘烈無比,因為缺糧軍士死傷大半。
而缺糧,卻是人禍,國舅爺欺上瞞下的不肯調糧,想來想去,謝淮安只說看來是這小子礙了別人的眼,想要藉著這場戰爭要了這孩子的命。
心中嘆了一口氣,亂世裡便是這樣。
金尊玉貴之人又如何,仍是抵不過人心中的陰謀與算計……
“哎~”
謝淮安被這聲喊回了魂,他看著盆中的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你有沒有別的衣服?”問了這句,趙孝謙又去扯身上的衣服,剛才還不覺得什麼,現在卻覺得這粗布麻衣扎得他渾身發癢。
謝淮安回眸看了一眼,心說果然是小孩子,心裡藏不住事情,身上也受不得苦。
“有沒有啊?”趙孝謙小跑著走到了謝淮安身邊,他不停扭動著身體,緩解著身上的不適。
謝淮安搖了搖頭,繼續揉搓著手中的魚肉,“這裡窮鄉僻壤的,不止我家裡,整個淮南也只有這種粗布麻衣。”
趙孝謙鬆了鬆衣領,緊鎖著眉頭,可憐兮兮地看著謝淮安。
謝淮安只覺今夜月光太好,好到他一眼便能看見這孩子被衣服磨紅了的脖頸……
趙孝謙見謝淮安完全沒有反應,眼睛雖然看著自己,可手中的活計卻一刻沒停。
他“嘶”了一聲,指著木盆裡的魚,眼神疑惑,“這麼晚了你還不睡覺,翻來覆去的弄這些魚做什麼?”
“醃好了,明天要送人。”
“送人?”趙孝謙瞪圓了一雙眼睛,“我費了這麼大力氣叉回來的魚,你要送人?!”
謝淮安點了點頭,又垂眸去看木盆裡裹滿了粗鹽的魚。
“你?!”趙孝謙咬緊了牙關,一股心火從胸腔裡冒了出來,“不準……”
“什麼?”謝淮安抬眸,緩緩露出個笑來。
“嗯~”趙孝謙喉頭滾動,半天擠出一句,“我的東西,不准你送給別人。”
說了這句,忽的覺得自己說了過頭的話,一抹淡紅又爬上了臉頰。
謝淮安高高揚起了嘴角,抬眸時卻將這笑收了起來,“不是別人,是周墨,你今日嚇到他了。”
“我管他是誰。”說了這句,趙孝謙只怕這姓謝的看見自己紅的快要冒煙的臉,他立刻轉過身去,“再說了,他是本處的縣令,按理來說便是本侯爺的下屬……”
謝淮安哼笑了一聲,打斷了小侯爺的話,“那我也是周墨的下屬,下屬自然可以……”
“不行!”趙孝謙喊了這句,氣哼哼地轉身用雙手抓住了木盆沿兒,瞪圓了一雙眼睛看著眼前這姓謝的,“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謝淮安看著眼前這雙圓眼睛,漸漸板起一張臉來,他看著眼前小子被氣紅了的臉,一時之間又沒了說話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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