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幾秒後，她才緩緩抬眸，清亮的眼眸坦蕩迎上張藍的視線，語氣平和卻態度分明，字字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張隊長，其實答案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前後兩次風波，我兩度走進警局、配合做完全套筆錄。以特警隊的辦案嚴謹程度，我的個人背景、過往履歷、身份底細，你們肯定早就調查得一清二楚、瞭然於心了。”
她微微停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坦誠：“你也清楚，鼎盛集團是柳家核心產業之一，我剛從海外歸來接手公司不過數日。眼下集團剛剛徹底穩定局面，各項業務、管理層、專案規劃都還在磨合梳理階段，千頭萬緒的工作堆積如山，正是離不開人的關鍵時候。”
“我若是此刻放下集團事務，貿然加入特警隊，全身心投入集訓執勤，不僅辜負了家族的託付，丟下偌大的商業攤子無人統籌，更是對整個集團上千員工、無數合作方沒法交代。於私於公，眼下都不是合適的時機。”
這番話坦誠真摯、情理兼備，沒有敷衍的藉口，句句都是實打實的難處。
張藍聞言瞬間陷入了沉默，眼底的期許慢慢化作幾分理解與無奈。
他清楚柳如煙的背景。
柳家根基深厚、實力雄厚，紮根龍城數十年，產業輻射整個東南區域，常年穩居區域納稅龍頭榜首，是實打實造福地方、支撐經濟的標杆企業，地位舉足輕重。
而柳如煙作為柳家備受看重的二小姐，從來都不是嬌生慣養的溫室千金。
她年少遠赴海外留學，不靠家族庇護，獨自歷練成長，眼界開闊、眼光毒辣精準，商業嗅覺遠超同齡人。也正因她心性沉穩、頭腦聰慧、能力拔尖，柳家才會放心將體量龐大、業務繁雜的鼎盛集團交到她手上，讓她獨自歸國坐鎮、全盤接管。
張藍心底瞭然，這般出身、這般能力、這般身負重任的姑娘，本就不可能被一紙特警招錄邀約輕易束縛住。
尋常年輕人夢寐以求的警隊編制、榮譽身份，對辛小晶幾人而言是畢生追求的信仰，可對柳如煙來說，卻是一份沉甸甸、會束縛自身、耽誤家業的枷鎖。
看著眼前從容淡然、進退有度的少女，張藍心中的惜才之意更濃，卻也徹底打消了即刻招攬的念頭。
他輕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我明白你的難處，是我考慮不周，忽略了你身上的重擔。”
柳如煙見他理解通透、不再強求，眉眼微微舒展，露出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多謝張隊長體諒。我由衷敬佩警務人員的堅守與擔當，只是術業有專攻，我自有我的道路要走。”
張藍點點頭，目光依舊帶著不甘的欣賞，卻也只能暫時作罷。
幾番懇切交談過後，柳如煙依舊態度堅定，沒有鬆口半點。
張藍心中清楚，眼下確實沒有合適的契機能夠說服對方，那份滿心的招攬期許，終究只能化作沉甸甸的不甘。
他收起心底的遺憾，對著柳如煙禮貌頷首道別，轉身邁步走出了鼎盛集團的小會議室。望著張藍漸漸遠去的背影，空曠的門口徹底沒了人影，柳如煙端坐在座椅上，修長的手指下意識輕輕叩擊著光滑的實木桌面。
清脆的叩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斷斷續續響起，她眼眸微微垂落，思緒紛亂翻飛。
一邊是守護城市安寧、熱血滾燙的特警隊伍，一邊是家族託付、上千員工賴以生存的龐大企業，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擺在眼前，一時之間，她也說不清心底究竟有著怎樣複雜的思量。
另一邊，張藍帶著滿心悵然驅車趕回了龍城特警隊。
沒能成功招攬到柳如煙這名難得的好苗子，讓他心裡始終覺得惋惜，但眼下隊伍籌備集訓的大事更為要緊，他很快收拾好心情，第一時間找到了秦苗。
二人商議過後，決定再度一同登門拜訪馬雄。
這一次，兩人一改往日單一的說辭，情理並進雙管齊下。
他們先是理性剖析當下特警隊的現狀，辛小晶、程唐這批新人雖說身手底子不錯，卻心性浮躁、行事莽撞，缺乏系統專業的戰術指導，若是沒有資深教官嚴加打磨，不僅難以成才，執行任務時還極易陷入危險境地。如今隊內經驗豐富的教官各有值守任務，實在抽不開身，馬雄作為龍城公認的頂尖教官，是帶領新人成長的不二人選。
聊完現實難處，二人又動之以情，說起警界精神的傳承，說起一代代特警人前赴後繼守護一方平安的初心，還提起了馬雄格外看重的後輩孟婕。想起往日師徒相處的點滴，看著後輩後輩們無人引路的窘境，馬雄沉寂的心漸漸被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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