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福親王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迅速冷靜下來,眼下絕非意氣用事之時,防備周寧才是重中之重。
他當即起身,走到懸掛的疆域輿圖前,目光死死盯著中州與南州的交界線,沉聲下達軍令:“傳我命令,即刻從南州調集所有駐防兵力,包括三萬步卒、兩萬鐵騎,還有剩餘的火炮營與軍械糧草,星夜兼程趕往中州永福城附近,沿永福城北側安營紮寨,修築防禦工事!”
南州是福親王的後方根基,糧草充裕、兵力充足,此前為了攻打帝都,他只留了部分兵力駐守南州,如今為防周寧,只能傾盡後方兵力馳援。
他又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將,語氣格外凝重:“命斥候不分晝夜探查中州動向,但凡發現寧家軍有調兵動向,立刻傳回軍情!再令駐防將士,深挖壕溝、高築壁壘,把火炮架在邊境隘口,日夜戒備,沒有本王軍令,絕不能讓周寧的兵馬越境半步!”
軍令一齣,帳下將領立刻領命而去,快馬信使朝著南州疾馳而去,一路烽火傳訊,不敢有絲毫耽擱。
南州城內頓時兵馬湧動,駐防將士緊急集結,糧草、軍械、火炮被悉數搬上馬車,鐵騎踏碎南州的街道,步卒列隊疾行,浩浩蕩蕩的大軍朝著中州邊境火速開拔,塵土飛揚,旌旗蔽日,盡顯倉促與急切。
福親王依舊坐鎮帝都外圍大營,卻時刻緊盯中州邊境的動向,接連派出多批信使催促調兵進度,甚至親自擬定防禦細則,要求駐防將士依託地形,牢牢守住中州北側的關卡,徹底堵死周寧北上的路徑。
他心裡清楚,周寧拿下中州後,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是自己,如今只能傾盡兵力嚴防死守,勉強穩住局勢,絕不能讓周寧再進一步,否則他多年積攢的勢力,將會徹底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一時間,中州地界風雲再起,周寧佔據中州虎視眈眈,福親王調兵遣將嚴陣以待,兩方勢力隔著邊境線遙遙對峙,原本因周明退守而稍緩的戰火,再次繃緊了弦,一場新的較量悄然醞釀。
案頭的蜜蠟鎮紙壓著剛由諦聽遞來的密報,桑皮紙上的墨跡尚新,墨跡裡藏著的刀光劍影卻已漫出紙端。
周寧指尖摩挲著紙頁,指腹劃過“福親王增兵永福城”幾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剩冷冽的算計。
“本王不過佔了周明幾座城邑,倒把這位福親王嚇得寢食難安。”他將密報隨手擲於案上,銅製鎮紙輕磕案几,發出清脆的響,“他以為本王要抄他後路,殊不知,本王要的,從來不是這眼前的一州一地。”
衛青雲躬身立於階下,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挺拔,腰間懸著的諦聽令牌隨著動作輕晃,那是整個中原情報網的核心象徵。
“王爺深謀遠慮。福親王駐守南州,根基深厚,此番傾巢來攻中州,本就是孤注一擲。他怕王爺斷了他歸程,才急著在永福城佈下重兵,不過是給自己留了條退路,又想堵死王爺的進路罷了。”
“堵?”周寧嗤笑一聲,起身走到懸掛著輿圖的牆邊,指尖重重敲在帝都與永福城的交界線上,“他以為憑几座城、幾萬兵,就能攔得住本王的黑甲衛?不過是自欺欺人。”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趙飛虎,“飛虎,你看福親王這陣仗,像不像被逼到牆角的狼?”
趙飛虎抱拳拱手,聲如洪鐘:“王爺明鑑!福親王看似勢大,實則外強中乾。他與周立纏鬥多日,糧草損耗過半,兵力也折損不少。如今見王爺回師,怕是既想攻下帝都坐收漁利,又怕王爺趁虛而入,左右掣肘,早已亂了方寸。”
周寧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正是。本王若賴在中州不走,福親王必分心防備,與周立打得不痛快。倒不如干脆撤兵,把這盤亂局徹底推給他們。讓福親王一門心思攻帝都,讓周立死守孤城,他們兩家鬥得越狠,本王就越安穩。”
“王爺英明!”衛青雲立刻應聲,抬手摸了摸腰間的令牌,“屬下這就傳訊,命石井城駐軍嚴守邊界,永福城外的兵馬即刻撤回佔領的城池駐守。絕不與福親王、周立有任何正面衝突,坐看他們兩敗俱傷。”
“且慢。”周寧抬手攔住他,目光落在輿圖上的石井城,“石井城的黑甲衛是本王的底牌,不可輕動。讓駐守石井城的周權部嚴加戒備即可,無需主動出擊。福親王若敢打石井城的主意,讓他嚐嚐黑甲衛的厲害。”
衛青雲心中瞭然,躬身應道:“屬下遵命。”
與此同時,福親王府的議事廳內,氣氛卻與周寧這邊的從容截然不同。
燭火搖曳,將滿廳文武的影子投在牆上,明明是春日,卻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寒意。
福親王捏著手中的軍情急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臉上的肉微微抽搐。
方才探子來報,說周寧麾下兵馬已開始撤離中州,正向先前佔領的城池回防,連石井城的駐軍也只是嚴守不出,毫無進攻之意。
“周寧那小子,倒是打得好算盤!”他猛地將急報摔在案上,紙張簌簌落在地,“本王還以為他要斷我歸程,竟只是想坐山觀虎鬥!”
廳內瞬間鴉雀無聲,唯有燭火噼啪作響。
片刻後,謀士元明亮出列躬身,聲音沉穩:“王爺,周寧此舉看似退讓,實則暗藏禍心。他與周立本就同宗同源,如今雖貌合神離,但若王爺與周立拼到兩敗俱傷,他必趁虛而入,屆時王爺腹背受敵,南州根基也恐遭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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