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急道：“侯爺，咱們不能忍！三萬鐵騎等著吃飯，沒了糧稅，軍心遲早要亂！不如……不如我們抗旨不遵？”
“抗旨？”金石濤瞥了他一眼，語氣涼薄，“慶功宴上，他剛給我封了鎮南侯，我轉頭便抗旨，這不是授人以柄，讓他名正言順地來剿我嗎？”
副將頓時語塞，滿面焦灼。
金石濤踱步至窗邊，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眸底閃過一絲算計。
他沉吟道：“傳令下去，糧稅，我如數上繳。但南部五州的官吏，凡屬我金家提拔之人，盡數稱病辭官。另外，讓各州府衙放緩春耕備耕的籌備，就說……糧稅上繳過多，地方無力支應。”
副將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侯爺英明！官吏辭官，地方政務癱瘓，春耕停滯，來年糧稅必然銳減。屆時司馬南既要安撫地方百姓，又要填補軍需空缺，定然焦頭爛額！”
金石濤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他想削我的權，我便讓他嚐嚐燙手山芋的滋味。”
訊息傳回王都時，司馬南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聽完斥候的稟報，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擱下筆，輕笑出聲：“金石濤果然是隻老狐狸，倒有幾分手段。”
司馬真湊上前，皺眉道：“大哥，南部五州如今官吏空缺，政務停滯，春耕在即，百姓怨聲載道，這可如何是好？”
“慌什麼？”司馬南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盡是篤定，“他辭官，我便派人補缺。他放緩春耕，我便從王都調撥糧種農具，直接分發到百姓手中。”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再擬一道旨意，擢升一批寒門士子，即刻南下赴任。告訴他們，只要能穩住南部民生，日後的前程，由我司馬南做主。”
司馬真眼睛一亮：“大哥這是要……”
“對。”司馬南頷首，指尖輕輕叩擊著案面，“借這個機會，把我司馬家的人，把忠於我的寒門士子，徹底插進南部五州的骨血裡。金石濤想撂挑子？我偏要讓他眼睜睜看著，他經營多年的南部五州，一點點變成我的地盤。”
秋雨敲打著窗欞，淅淅瀝瀝。御書房內的燭火搖曳，映著司馬南深沉的眉眼，一場不見硝煙的暗戰，正順著連綿的雨絲，悄然蔓延向千里之外的南部疆土。
東蠻草原上捲起的每一縷烽煙，部落帳篷裡傳出的每一次低語，都沒能逃過遠在千里之外周寧的耳目。蟄伏在暗處的“諦聽”暗樁，如同撒向草原的天羅地網，將那裡的風吹草動一絲不漏地送回了王府。
周寧指尖捻著那捲密寫的情報，燭火跳躍間，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抬眸看向身側侍立的衛青雲，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司馬南機關算盡，總算踩著金氏皇族的屍骨坐穩了東蠻的權位，可他千算萬算，終究算漏了最要命的一樁——那東蠻的爛攤子，從來就不是靠強權能焐熱的。”
衛青雲垂手而立，聞言微微頷首，沉聲道：“王爺明鑑。東蠻眼下的安穩，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金世武與金石濤二人，本就是寄於司馬南籬下的猛虎，一旦司馬南的刀砍到他們頭上，觸及根本利益，那所謂的聯盟，彈指間便會分崩離析。”
“猛虎？”周寧輕笑一聲，指尖在情報上輕輕敲擊，“這二人可比猛虎要難纏得多。金世博被本王囚在牢中時，他們二話不說便另立旗號，裂土稱王，半點猶豫都沒有。這般果決狠辣，足見其野心早已昭然若揭，豈會甘心屈居人下？”
衛青雲眸光一凜，補充道：“屬下剛收到訊息，司馬南已經在暗中動手了——藉著整編部落的由頭，削他們的兵權，奪他們的草場，怕是想在五年之內，將這兩股勢力連根拔起。”
“五年？”周寧陡然收了笑，聲線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他猛地攥緊手中情報，指節泛白，“司馬南打得倒是一手如意算盤。可他憑什麼覺得，本王會給他五年的時間？待我大周糧草備足，鐵騎磨利之日，便是揮師東進，取他項上人頭之時！”
燭火猛地一顫，將二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一高一矮，俱是鋒芒畢露。
衛青雲聞言，面上並無半分驚訝，反倒像是早有預料，他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沉聲道：“王爺英明。只是東蠻地勢開闊，騎兵來去如風，我軍若要出兵，需得先破其機動性優勢。”
周寧鬆開攥緊的情報，緩步走到懸掛著的輿圖前，指尖落在博野城與金蠻城交界的黑水河一帶。
“黑水河灘塗遍佈，正是騎兵的天然剋星。傳令下去，命工部加急趕製拒馬、絆馬索，再調荊立偉水師暗中操練，屆時沿黑水河佈防，斷他騎兵迂迴之路。”
“是。”衛青雲應聲，又沉聲補充，“糧草方面，屬下已命各州府清繳糧倉，只是關外九城今年略有旱情，恐有缺口。”
“缺口？”周寧眉峰微挑，旋即冷笑，“司馬南不是在東蠻強徵糧草嗎？本王便借他的糧。傳令給諦聽，讓他們暗中挑唆金世武、金石濤二人，就說司馬南收繳的糧草，大半都運往了他自己的封地，半點沒分給二人的部落。”
衛青雲眸光一亮，豁然開朗：“王爺高見！如此一來，二人必會對司馬南心生怨懟，屆時我軍出兵，他們非但不會援手，說不定還會反戈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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