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起當即冷哼一聲，周身氣血翻湧，聲音鏗鏘有力，響徹城頭：“那恐怕要讓鎮北王失望了！我趙起世受皇恩，鎮守順城，今日便與城池共存亡！你若想入城，唯有踏平順城、踏過我屍身一條路！”
話音落下，城頭守軍皆是神情一振，紛紛握緊了手中兵器。
周寧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目光變得深沉，他望著城牆上密密麻麻計程車兵，緩緩開口：“安國公對周立，倒是一片忠心，可本王想問你——你難道忍心看著麾下這些兒郎白白送命？忍心看著城中無辜百姓被戰火波及，家破人亡？”
趙起勃然變色，怒聲呵斥：“周寧！休要在此妖言惑眾！我順城將士，個個忠勇無畏，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你不必白費口舌！”
“生死置之度外？”周寧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嘆息，“他們不畏死，可他們死之後，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兒誰來養？白髮蒼蒼的父母誰來送終？枕邊妻兒誰來照顧？趙起，你為了成全自己忠君愛國的美名，竟要將數萬將士的性命一併陪葬——這，就是你所謂的大義嗎？”
一席話，字字誅心。
趙起臉色驟變，氣得渾身發顫。
他萬萬沒有想到，周寧竟如此伶牙俐齒，三言兩語便顛倒黑白、偷換概念，硬生生將他一顆忠君之心，描繪成了自私自利、不顧將士死活的冷血之徒。城下計程車兵們聞言，目光也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周寧！你只會耍這些口舌小技嗎？”趙起怒不可遏，厲聲喝道，“有本事，便真刀真槍與我一戰！”
周寧看著他暴怒的模樣，臉上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惋惜與悲憫。
他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起，你不為自己思量，也該為身後數萬將士與滿城百姓思量。本王今日不攻順城，給你兩日時間，好好考慮。”
“希望兩日後，你能做出一個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兄弟的決定。”
話音落下，周寧不再給趙起反駁的機會，直接調轉馬頭，揚手一揮。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方才還氣勢洶洶、劍拔弩張的七萬大軍，竟在鎮北王的號令之下，有條不紊地緩緩後撤，沒有半分混亂，更沒有半分戀戰。
來如雷霆，退如風捲。
城牆上的守軍怔怔地望著漸漸遠去的大軍，一時間竟無人出聲。
所有人都明白，鎮北王不是怕了，而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一個選擇的機會。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趙起的身上，那目光裡有忐忑，有猶豫，更有藏不住的期待。
他們都在等，等這位鎮守順城的國公，能為他們，做出一個真正正確的選擇。
七萬鐵騎緩緩後撤，煙塵漸落，荒原之上只餘下兩道深深的車轍與馬蹄印，順城城牆上下，卻依舊籠罩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
趙起站在城樓最高處，緊握的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卻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周寧那番誅心之語，如同冰冷的針，一寸寸扎進他最不願觸碰的軟肋，也扎進了整座順城守軍的心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變了。
不再是方才同仇敵愾、誓死衛國的堅定，取而代之的，是動搖、是不安、是藏在鎧甲之下的惶恐與牽掛。
有人悄悄望向家鄉的方向，有人低頭摩挲著胸前冰冷的護心鏡，有人低聲與身旁同袍交談，話語雖輕，卻字字句句都飄進趙起耳中——
“家中老母親還等著我回去……”
“我兒子剛出生，連面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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