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曲折的迴廊，繞過假山疊石，黑衣人被引至後院一處偏僻的房間。
房間陳設簡單，唯有一盞孤燈搖曳，將影子拉得細長。僕人躬身道：“您稍等，我這就去稟報大人。”說罷，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合上了房門。
一盞茶的時間轉瞬即逝，房門被緩緩推開。
戶部尚書鄭為國快步走了進來，他身著錦袍，面容富態，此刻臉上卻難掩激動之色，腳步都帶著幾分急切。
這些日子，帝都被圍，鄭家如履薄冰，他早已暗中聯絡各方勢力，只求能保全家族，如今鎮北王的人終於來了，這無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鎮北王殿下有何吩咐？”鄭為國拱手行禮，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目光緊緊盯著黑衣人，彷彿要抓住這最後的生機。
黑衣人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鄭大人，令侄鄭虎今日在城頭力戰，擊退我軍進攻，其勇其智，著實可喜可賀。”
鄭為國心中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自然知曉鄭虎今日的表現，周立本已任命鄭虎為主帥守城，本以為能借鄭家之力守住帝都，卻沒想到鄭虎竟如此出彩。
可此刻鎮北王的人前來，話裡話外的意思，他怎會聽不出來。
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語氣急切：“殿下放心，我這就派人通知鄭虎，讓他明日開城投降，親自開啟城門，迎接鎮北王入城！鄭家定當誓死效忠，絕無二心！”
黑衣人見狀，緩緩開口，丟擲更誘人的籌碼：“鄭大人若能辦成此事，王爺會向朝廷奏請，封你為安國侯，世襲罔替。鄭家滿門，皆可保全富貴。”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鄭為國耳邊炸響。
他瞬間喜形於色，眼中的激動幾乎要溢位來。安國侯！世襲罔替！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榮耀！之前的猶豫、擔憂，此刻盡數煙消雲散，只覺得自己的選擇無比正確。
“好！好！”鄭為國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高聲喊道，“來人！速去傳我將令，即刻去尋鄭虎，讓他明日一早開城投降！本府要當著鎮北王使者的面，讓鄭虎親口應下此事！”
門外的僕人聞聲立刻應聲而去。
房間內，黑衣人看著鄭為國喜不自勝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而鄭為國全然未覺，只沉浸在即將到來的榮華富貴之中，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抉擇，早已將家族乃至整個帝都的命運，推向了不可預知的深淵。
夜色如墨，將帝都厚重的城牆暈染得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
鄭虎跟著引路的僕人穿過曲曲折折的迴廊，廊下宮燈搖曳，昏黃的光在青石板上投出細碎的影，晃得人心裡發慌。
推開雕花木門的瞬間，他的目光便精準地鎖定了屋內立著的黑衣人——玄色勁裝裹著挺拔的身形，面覆黑紗，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顯然是久歷沙場的死士。
鄭虎眉峰微挑，下意識側頭看向身側的鄭為國，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大伯，這位是何人？”
鄭為國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上前一步擋在黑衣人身前，語氣裡帶著一絲誘導：“虎兒，這是鎮北王周寧麾下的人。你聽我一句，明日開城投降，鄭家不僅能保下榮華富貴，你還能被新朝重用，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機會？”鄭虎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如炬般穿透黑衣人的面紗，落在鄭為國慌亂的臉上，“大伯，你糊塗！你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根基盡在帝都。鎮北王周寧若破城入主，他真的會容下鄭家這等舊朝重臣嗎？”
一句話，如驚雷炸在鄭為國頭頂。他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此前被周寧開出的高官厚祿迷了心竅，滿腦子都是投靠新主後的風光，卻從未深思過“兔死狗烹”的道理，此刻被鄭虎點破，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轉向黑衣人，原本的諂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戒備，聲音都有些發顫：“鎮北王……他不會卸磨殺驢吧？畢竟，前朝降將的下場……”
黑衣人聞言，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黑紗傳來，帶著幾分輕蔑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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