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接著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擠出幾分歉意,對著二人溫聲說道:“是孤失態了,方才得知前線天大的好訊息,一時心緒激盪,沒能控制住情緒,倒是讓二位見笑了。”
說著,他將手中的密報遞了過去,語氣輕快,“二位快看看這份情報,這般喜事,咱們理應一同高興才是。”
魏無忌連忙上前兩步,恭敬地接過密報,俯身細細閱覽,越看眼中越是明亮,嘴角的笑意漸漸蔓延開來,待看完最後一字,原本緊繃的面容徹底放鬆,也跟著露出了暢快的笑容,看向周明的眼神滿是贊同。
而端親王周森緩步上前,接過密報時神色依舊凝重,他目光沉穩地掃過絹布上的文字,每看一行,眉頭就皺緊一分,待到通篇看完,原本就嚴肅的面容更是覆上了一層寒霜,兩道花白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密報,指節微微泛白,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殿下,這下咱們可算是能放下心了!”魏無忌難掩興奮,上前一步對著周明躬身行禮,語氣激昂,“益州境內的長生教餘孽,咱們早已探查得一清二楚,眼下正調集兵力逐一清剿抓捕,用不了多久便能徹底肅清。萬萬沒想到,長生教的主力竟在周寧地界鬧得天翻地覆,把那位當朝天子攪得焦頭爛額、束手無策,真是大快人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繼續說道:“如今周寧、福親王、長生教三方勢力互相纏鬥,拼得你死我活,兵力、糧草必定消耗巨大,咱們只需坐守益州,養精蓄銳,坐山觀虎鬥。
等到他們三方兩敗俱傷、國力耗盡之時,便是我益州大軍揮師北上、問鼎中原的最佳時刻,到那時,大業可成啊!”
周明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笑容越發燦爛,眼神中滿是志得意滿,抬手輕撫下頜,傲然說道:“說得好!等到那個時候,孤倒要看看,周寧沒了兵權、沒了勢力,還如何在孤面前猖狂,如何坐穩那把龍椅!”
魏無忌聞言,正要順著話頭再奉承幾句,謀劃後續的出兵計劃,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旁始終眉頭緊鎖、沉默不語的端親王周森,心中頓時生出幾分疑惑。
他連忙收住話頭,轉身對著端親王拱手問道:“王爺,如今前線局勢對我益州極為有利,您為何面色凝重,絲毫不見喜色?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端親王周森緩緩抬眼,目光先落在滿臉欣喜的周明身上,又掃過意氣風發的魏無忌,蒼老的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凝重,打破了殿內的喜悅氛圍:“你們二人,當真以為咱們此刻能安心坐山觀虎鬥,最後輕輕鬆鬆漁翁得利嗎?”
魏無忌聞言更是疑惑,臉上的笑容淡去幾分,躬身問道:“王爺何出此言?如今三方混戰,對我益州百利而無一害,難道並非如此嗎?還請王爺明示,有何高見指點一二。”
端親王又嘆了口氣,邁步走到殿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嚴肅地分析道:“你們只看到周寧腹背受敵,卻沒看清他的佈局與實力。
周寧親率大軍圍困天河城已久,福親王困守孤城,外無援軍、內無糧草,破城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根本耗不了多久。”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周明和魏無忌,字字鏗鏘:“更何況,周寧素來心思縝密,早已料到長生教會趁機作亂,在與長生教勢力接壤的各州各縣,全都派駐了重兵把守,防線固若金湯,根本不給長生教趁虛而入的機會。
依我看,只要天河城一破,周寧徹底解決了福親王這個心腹大患,便能立刻抽調全部兵力,轉頭圍剿長生教。”
“長生教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靠著歪門邪道蠱惑人心,看似來勢洶洶,實則根基淺薄,哪裡是周寧麾下正規大軍的對手?你們仔細算算,以周寧的實力,平定長生教,究竟還能堅持多久?”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周明與魏無忌心中的狂喜。
兩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無比的神色,原本輕鬆的氛圍蕩然無存。
周明緩緩坐回龍椅,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反覆推敲著端親王的話語,方才的竊喜與狂妄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對眼前局勢的重新考量。
魏無忌也收斂了所有笑意,眉頭緊鎖,站在一旁低頭不語,在心中細細推演著各方勢力的博弈,方才的漁翁之夢,此刻已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對潛在危機的深深忌憚。
周明臉上得意之色瞬間褪去,連忙起身拱手,神色恭敬又急切地問道:“皇叔眼光深遠,洞察全域性,不知眼下這般危局,可有應對良策?”
端親王緩緩踱步,語氣沉重而悠遠:“福親王死守天河城,與周寧拼死血戰,看似意氣之爭,實則已是窮途末路,萬般無奈之下的困獸之鬥。他如今,早已沒有回頭退路可言。”
魏無忌聞言當即出言反駁,依舊抱著先前的看法:“王爺此言差矣。就算天河城失守,福親王麾下依舊坐擁廣袤疆域,地盤兵馬俱全,大可退守別處,繼續與周寧長久周旋。
更何況他手握一支戰力強橫的水師,就算全線潰敗,也能率領大軍出海遠走,遠離大周疆土,佔據一方小國割據稱王,安穩做一方土皇帝,何愁沒有退路?”
話音落下,端親王周森輕輕搖頭,眼中滿是瞭然與嘆息:“你們還是把天下大勢想得太過天真。
天河城乃是北疆天險門戶,一旦城池陷落,福親王全境再無險隘可守,無堅城、無地利,如何抵擋周寧席捲而來的百萬雄師?”
他目光銳利,一字一句敲打二人心神:“你們切莫忘記,周寧麾下坐擁兩支精銳海軍,戰船萬千,水師戰力冠絕天下。福親王那點水軍,在大周水師面前不堪一擊,海路早已被死死封鎖,他根本無路可逃,又怎麼可能順利出海遠遁,安穩立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