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掀起他的戰袍衣角,吹亂鬢邊微發,無數過往畫面在他腦海中翻湧。
金濤,是最早追隨他起兵的舊部,是陪著他從微末起步、一路披荊斬棘、征戰四方的肱骨心腹。
十餘年戎馬相隨,從籍籍無名到坐鎮一方,從無數惡戰險局中並肩殺出,多少次絕境突圍,多少次浴血破敵,金濤從未退縮、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金濤曾歷經無數硬仗惡仗,闖過無數生死危局,最後沒有敗於強敵廝殺,沒有殞命於驚天血戰,反倒折在這場敵軍的突襲之中,死得倉促,也死得憋屈。
望著眼前孤墳,無盡的自責與悔恨密密麻麻纏上週寧的心頭,壓得他胸腔發悶。
周寧比誰都清楚,金濤此戰落敗陣亡,並非戰力不足,更多是一時輕敵大意。
可歸根結底,是他的疏忽。若是臨行之前,他能再三叮囑,再三囑咐,若是他早一步察覺前線戰局隱患,及時調配兵力馳援,或許結局便會全然不同。
江山萬里依舊,並肩舊人卻再也歸不來了。
良久,周寧抬手,緩緩傾斜酒盞。醇厚的烈酒順著杯沿緩緩流淌,盡數傾灑在黃土墳前,祭奠忠魂。
“走好。”
低沉沙啞的兩個字,輕落於風裡,藏著無人知曉的沉痛。
祭奠完畢,周寧收斂所有悲慼神色,壓下翻湧的心緒。
身為大周的皇帝、一國之主,他不能沉溺於悲痛,眼下失地未復、強敵環伺,滿城將士、萬里疆土皆需他支撐。
周寧轉身折返城中,大步踏入南溪城主府。
稍作整頓後,周寧即刻傳令,召集南溪城內所有文武將領、各部校尉齊聚議事廳。
不多時,一眾將領盡數趕到。眾人皆是面帶沉色,眉宇間縈繞著戰敗的陰霾,經此一敗,又痛失主將,人人心頭都壓著沉甸甸的挫敗與不安。
偌大的議事廳內,氣氛肅穆凝重,落針可聞。
周寧端坐主位,目光掃過下方一眾神色低落的將領,眼底悲色褪去,只剩凜冽的堅定與沉穩的威嚴。
鎮西將軍金濤殉國,三軍可哀,但軍心不可散,失地不可棄。
周寧沉聲開口,字句鏗鏘,穿透滿堂沉寂:“周明趁我軍新敗、欺我軍無將,奪我國三座城池,侵我大周疆土。今日召諸位前來,唯有一事——共商謀略,整肅三軍,收復失地,擊退敵軍!”
話音落下,一股沉凝的戰意,緩緩在議事廳之中,重新升騰而起。
周寧話音落地,議事廳內依舊一片死寂。
簷外風聲穿廊而過,嗚嗚作響,襯得滿堂沉鬱更甚。
堂下諸將,個個甲冑未卸、面帶風塵,眉宇間凝結著敗軍的頹色與喪將的悲慟。
有人垂首握拳,指節泛白;有人眼底含怒,卻又帶著深深的無力;還有幾員親歷潰敗的偏將,肩頭微塌,始終不敢抬眼直視主位上的周寧。
接連丟城、主將殉國,兩場大敗疊加,早已磨去大半將士的銳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