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教立足亂世的根本,從來不是耕織民生、安養百姓,而是虛無縹緲的教義信仰。
周羽從不安撫饑荒、不開墾荒田、不儲備糧草,他給予流民信徒的,從來都是精神上的寄託與虛妄的長生願景。
他用教義撫平世人的惶恐,用信仰凝聚無數亡命之徒,讓信徒甘願為長生教赴死效忠。
可週寧比誰都清楚一個最樸素、也最殘酷的亂世真理:信仰能穩住人心,卻填不飽肚子。
人心可以被教義裹挾、被信仰麻痺,但人的肉身終究要受制於五穀雜糧。
如今南州遍地饑荒、糧荒肆虐,底層百姓尚且掙扎在生死邊緣。
短時間內,絕境中的流民尚可憑藉一腔信仰,忍受飢寒、甘心蟄伏依附長生教。
可一旦時日遷延,飢餓會一點點磨平所有的虔誠,絕境會徹底撕碎所有的信仰偽裝。
當百姓餓到極致、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倒一切信仰敬畏之時,禮法、教義、忠誠,皆會化為泡影。
餓瘋的人,無懼天道,無畏權貴,更無所謂長生道統。屆時暴亂、劫掠、譁變皆會隨之而生,整個長生教治下,必將徹底失控。
以周羽冷酷極致的梟雄心性,他絕對不會放任自己掌控的疆域之內,出現流民暴亂、教眾反噬的亂象,更不會讓親手打造的長生基業,毀於饑荒民變之中。
既然內部饑荒無法根除、內部矛盾無法消解,唯一的出路,便是轉嫁矛盾,禍水外引。
長生教想要穩住治下、平息民怨,就必須將無數飢腸轆轆、躁動不安的信徒與流民,引向外界宣洩戾氣、搶奪糧草、掠奪生存資源。
而隔江對峙、劃地共存的周明勢力,便是長生教最直接、最便利,也最無可躲避的目標。
南北共治的和平盟約看似穩固,實則只是一層一戳即破的薄紙。
長生教的內部危機,註定了兩方勢力的衝突無可避免,兵戈相向只是遲早的定數。
洞悉全盤局勢的周寧,端坐王城,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深沉冷冽的笑意。
他要的,從來不是坐等鷸蚌相爭、坐觀二人內耗。
既然這場決裂本就是命中註定,那他不介意推波助瀾、暗中加一把火,讓這一天來得更早、更猛烈。
周寧眼底寒光乍現,心中已然敲定計策。
他即刻暗中傳令,調撥一批精幹細作,喬裝成流民、商販、散客,悄然潛入南州南北兩地。
這些暗線不會大動干戈,無需挑起正面戰亂,只需遊走邊境各處,暗中散播流言、挑撥離間:或是造謠周明囤積糧草、坐視長生教治下百姓餓死;或是捏造長生教信徒越界劫掠、殘害邊民的訊息;或是放大兩地百姓的隔閡矛盾,激化彼此的猜忌與敵意。
層層挑撥,步步激化,不斷放大雙方的猜忌與仇恨,加速同盟裂痕的爆發。
原本尚且能維持一段時日的南北平衡,在周寧的暗中操盤之下,必將迅速崩塌。
他只需穩坐中州,靜待周明與周羽徹底反目、自相殘殺,待雙方兵力國力相互損耗、兩敗俱傷之時,他便可再度揮師南下,以雷霆之勢橫掃殘局,一舉收復整個南州大地。
春辭夏盡,秋去冬來,寒暑交替間,匆匆一年歲月倏忽而過。
自周寧率軍平定戰亂、入主中州,轉眼已是近三載光陰。
歷經連年烽火、兵戈蹂躪的千里中州大地,終於在大周皇朝的規整治理下,徹底褪去了戰亂的瘡痍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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