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身形一晃,強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身形如離弦之箭,率先衝出缺口。
他身軀搖搖欲墜,重傷之下速度早已不復巔峰,全憑一股不滅執念支撐身形,踉蹌著朝著遠處連綿的幽暗山林狂奔而去。
殘存的四百餘名長生教死士見狀,緊隨主將身後,拼死衝破阻攔,人人帶傷、步步染血,緊緊跟隨著長老的身影,不顧一切衝向山林屏障。
曠野之上的廝殺聲漸漸稀疏,這支殘兵如同漏網之魚,狼狽卻堅定地朝著山林深處逃竄。
陣前,立馬橫刀的柴林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雙目依舊赤紅,胸中怒火未熄,手中長刀血跡未乾,只需一聲令下,三千鐵騎便可全速碾壓,追上這群筋疲力盡、重傷累累的殘寇,將其徹底斬殺殆盡。
可他高懸半空的軍令,卻遲遲沒有落下。
身邊的親兵校尉按捺不住,策馬上前急聲請命:“將軍!賊寇已是強弩之末,重傷潰逃,我軍全速追擊,片刻便可盡數剿滅!為何停手?”
柴林芝眸光沉沉,望著前方漸漸遁入林邊的黑色人影,臉上怒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計與冷厲的城府。
他方才親眼所見,這支長生教死士軍紀森嚴、悍不畏死,絕境之中依舊陣型不散、誓死追隨主將,絕非普通流竄賊寇。
今日南平糧倉被焚,絕非偶然偷襲,必然是長生教蓄謀已久的計劃。
區區一個千人小隊便敢深入腹地、奇襲重鎮,背後定然藏著更大的佈局、更多的人手、隱秘的據點。
若是此刻趕盡殺絕,頂多斬殺數百殘兵,只能勉強抵消些許罪責,卻斷不了長生教紮根南線的根基。
治標不治本,來日對方捲土重來,依舊是大周南線的大患。
殺盡殘寇,是小功。
順藤摸瓜,端掉賊巢,才是大功!
柴林芝握著刀柄的手指緩緩鬆開,冷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必追擊。”
“傳令全軍,收束陣型,佯裝休整,放任賊寇入山。挑選三十名精銳暗探,脫去甲冑、輕裝潛行,遠遠尾隨,不可驚動一人。”
“盯住他們的行蹤,查清他們藏身之地、據點規模、留守人手!”
校尉瞬間恍然,瞬間讀懂了主將的深意,立刻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這是一場刻意為之的縱敵。
不是無力圍剿,而是欲擒故縱。柴林芝要放長線、釣大魚,藉著這支殘兵敗將的蹤跡,挖出長生教潛藏在南平邊境的所有秘密。
三十名精挑細選的暗探,皆是軍中擅長隱匿追蹤、山林潛行的老手。
他們迅速卸去醒目鎧甲,換上粗布勁裝,腰佩短刃,身形隱匿於草叢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脫離大軍,遠遠跟隨著長生教殘部的軌跡,朝著連綿山林摸去。
而逃出生天的長生教長老,早已心神俱疲、重傷難支。
他此刻氣血虧虛、眼前陣陣發黑,根本無暇顧及身後是否有追兵,唯一的念頭便是帶著殘部儘快進入山林,找到藏身之地休整療傷。
他深知自己重傷瀕死、士卒疲憊,根本沒有餘力探查身後動靜,只能憑著本能向著安全區域撤退。
四百餘名殘兵護著搖搖欲墜的長老,一頭扎進幽深茂密的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