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日復一日的辛勤勞作與警惕戒備中悄然流逝。
春旱的考驗過去後,幾場及時的夏雨如同甘霖,滋潤了乾渴的土地,也催生了蓬勃的生機。
獨立團和根據地群眾共同開墾的“星星田”裡,那些曾經弱不禁風的幼苗,開始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
土豆和紅薯的藤蔓迅速蔓延開來,覆蓋了原本裸露的黃土,綠油油的一片,像是給山坡披上了嶄新的衣裳。
南瓜寬大的葉子像一把把小傘,黃色的花朵在葉間悄然綻放,引來了嗡嗡的蜜蜂。
蘿蔔和蔓菁的纓子翠綠欲滴,地下的塊莖正在悄然膨大。就連一些利用廢墟角落、房前屋後種下的豆角、茄子等蔬菜,也長勢喜人。
這片被戰火反覆蹂躪的土地,再一次向堅韌的人民奉獻出了它的饋贈。
看著這片日益繁盛的綠色,無論是戰士還是群眾,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是對勞動成果的期盼,也是對生存下去的信心。孩子們在田埂邊追逐嬉戲,看著一天天長大的瓜果,眼裡充滿了渴望。
老大娘們則會小心翼翼地拔掉田間的雜草,像呵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呵護著這些救命的莊稼。
趙大勇幾乎每天都要到各處的生產點巡視。他蹲在田埂邊,仔細檢視作物的長勢,用手輕輕捏一捏土豆根部的土壤,判斷塊莖的大小;或者掀開紅薯藤,觀察壟土的裂縫,那是地下果實膨脹的跡象。
他和老農們交流種植經驗,聽取他們的意見,臉上時常帶著欣慰的神色。這份沉甸甸的綠色希望,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他肩頭的壓力,也讓他腦海中那份關於饑荒的慘痛記憶,稍稍淡去了一些。
“團長,照這個長勢,土豆和紅薯再有一個月左右,就能陸續收穫了。”
周銳陪著趙大勇巡視,手裡拿著小本子記錄著,邊寫邊說道:
“初步估算,光是部隊自己開墾種植的這部分,如果能全部收穫,至少能解決我們兩個月左右的口糧缺口。再加上群眾自己種植的,以及我們之前藏匿的糧食,平穩度過秋收前的困難期,希望很大!”
“不能掉以輕心。”趙大勇雖然心中稍安,但語氣依舊謹慎,“豐收在望,不等於豐收在手。天氣變化、病蟲害,還有……就是鬼子的破壞,這些都是變數。尤其是鬼子,他們絕不會坐視我們恢復元氣。”
他的擔憂並非多餘。平安縣指揮部被端之恥,岡村寧次從未忘記。雖然大規模掃蕩暫時無力發動,但他對獨立團和這塊根據地的忌憚與仇恨更深了。
透過各種情報渠道,他也得知了八路軍正在大規模開展生產自救的訊息。
平安縣城內,日軍指揮部舊址已被修復,但氣氛依舊壓抑。新任的前線指揮官高野拓村大佐,是個以狡猾和殘忍著稱的傢伙。
他站在地圖前,聽著情報官的彙報。
“大佐閣下,根據‘灰雀’最後失聯前傳遞的資訊,以及我們近期空中偵察和地面諜報人員反饋,趙大勇的獨立團正在其控制區內廣泛開荒種植,種類多為土豆、紅薯等速生作物。其長勢……似乎不錯。”
“八路……想靠土地活下去?”高野拓村嘴角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想法很好,但太天真了。我不會讓他們如願的。”
他轉過身,對下屬命令道:“傳令各據點,組織小股精銳部隊,加強出擊頻率。目標,不是與八路軍主力決戰,而是破壞他們的農田!燒燬、踐踏,用一切手段,摧毀他們的莊稼!我要讓他們的希望,變成絕望!”
“另外,”坂田補充道,“懸賞趙大勇的人頭,賞格再提高一倍!同時,加強對根據地物資,特別是鹽、藥品和金屬的封鎖。我要困死他們,餓死他們!”
新的危機如同陰雲,再次籠罩在根據地上空。日偽軍改變了策略,不再尋求大規模決戰,而是化整為零,組成多支由老兵和漢奸便衣隊組成的“破壞小隊”,利用熟悉地形的漢奸帶路,繞過八路軍的主要警戒線,專門尋找和破壞種植區。
一時間,根據地邊緣的一些村莊再次遭殃。即將成熟的莊稼被日軍縱火焚燒,或者被馬蹄、皮靴肆意踐踏。辛苦數月的成果,頃刻間化為烏有。群眾看著被毀的田地,哭聲震天。
“狗日的小鬼子!不敢明刀明槍地幹,盡玩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