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省,餘杭市。
下午五點多,市公安局長辦公室。
金明貴反鎖了屋門,拉上了窗簾,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不停地抽菸。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這一劫了,現在不僅董培林自首了,金城武和楊崇山也都向組織交代問題了,只有他還沒有動,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先前拼了命想去堵上這件事的漏洞,結果黔驢技窮也沒能成功,而董培林他們都按最壞的情況做出了應對,早就安排好了家裡的後事,只剩下金明貴苦苦支撐到了最後。
不過這兩天他趁著省紀委忙碌,中午的時候也都把家裡的事安排好了,對自己老婆和父母千叮萬囑,他老婆一直哭,可金明貴也沒辦法,事情都到這個節骨眼上,自己老婆和妹妹都在體制內,他跑是不可能的,除了坦白從寬,儘可能把貪汙受賄的錢多藏起來一點,金明貴也沒別的好辦法,可在自己被查之前,他還是要把事情都安排好。
很快,金明貴用私人手機撥通了兆輝煌的電話。
除了家裡的事,還有些事,他也得安排下去,錢耀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明顯是不想再跟他聯絡了,他現在能找的人也只剩下兆輝煌了,至於其他領導,基本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接他的電話了,以前一張桌子上喝酒吹牛,胡吃海塞的人,如今都變成了冷冰冰的陌生人,這就是殘酷的現實,金明貴想起這些,嘴角都自嘲的笑了起來。
隨著電話接通,手機那頭傳來了兆輝煌有些疲憊的聲音:“金局,你這時間卡的相當準啊,我剛從省紀委回來,前腳進辦公室,後腳抽屜裡的手機就響了。”
金明貴知道兆輝煌被省紀委叫去談話的事,他打這個電話也只是在試探,看看兆輝煌有沒有被放回來,現在看來,公安機關和省紀委並沒有掌握兆輝煌犯罪的確鑿證據,否則早就把人刑拘了,他們根本不可能通上這個電話。
“情況怎麼樣?好應對嗎?”金明貴追問道。
“那幫人沒那麼好糊弄,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人都在,很不好應對,但我也得咬著牙應對,必須睜著眼說瞎話,不然我都回不來,反正他們抓不住錢耀,我就把事情一股腦推到了錢耀身上,警方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老想著詐我的話,真當我是沒經驗的小白鼠啊,我年輕時候進了多少次局子,裡面的套路,我比他們都熟,想從我嘴裡摳出來有用的東西,他們想都別想……”兆輝煌雖然話說得很硬,但在審訊室的時候,他也是神經繃緊,還讓自己的律師團隊在外面候著。
他不是體制內的幹部,紀委那套規矩在他這裡不適用,能制裁他的只有法律,他不知道錢耀和張雨是幹什麼的,他只是幫忙引薦了一下陳輝,張雨販毒的事,他一概不知,反正他跟張雨接觸和見面很少,就是張雨有時候偷著錄音了,他說話也都很謹慎,至於錢耀也只是雙方有過一些商業合作,他不清楚錢耀是什麼背景,這些違法犯罪的情況,他不瞭解。
兆輝煌推得一乾二淨,只要沒有證據,他就不會認,警方不可能像突然抓到張雨這樣再抓到錢耀,兆輝煌這點自信還是有的,所以他配合完調查被放了回來,公安機關也只是讓他說不要亂跑,要求他最近在金州省待著,隨時準備配合調查。
“薑還是老的辣啊,兆董,說到底還是你比較有先見之明,沒有跟張雨過多接觸,早知道我就不該跟他有往來,如果當初我要是能透過商業運作的方式,而不是收現金或者卡,甚至斷了跟張雨和戈三他們的交集,可能我也不會像今天這麼被動。”金明貴苦笑不已。
可惜現在一切都晚了,不過當初他級別低,認知不夠,總以為貪汙受賄有領導護著就沒事,還覺得張雨有背景,不會出事,見別人收現金,他也收現金,購物卡或者會員卡之類的也照單全收,甚至他老婆也替他收,那個時候金明貴年輕,膽子比較大,但如今回想起來,那不是膽大,而是傻,因為貪汙受賄也是需要經驗和認知的,哪怕他後來官越做越大,明白了這些道理,想切斷跟張雨的利益輸送也已經晚了,這麼多年都綁在一起了,關係豈是輕易能切斷的,這是他犯的最大的錯誤。
其實不僅金明貴,很多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幹部,最初貪汙受賄的時候,認知高度都很一般,很難說把贓錢收了,還能不被人抓住把柄和證據。
隨著他們閱歷增長、經驗日漸豐富,想再收手或者換種更高明的受賄方式,卻已經貪了很多年了,想改變沒那麼容易,最後一旦某件事情突然爆雷,就成了導火索,引發狂風暴雨,直接被查個底朝天,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現在的金明貴就是如此,這次和他一起出事的楊崇山、董培林,甚至金城武也同樣如此,他們都是沒有家世背景的幹部,從一開始就對貪汙受賄缺乏足夠的認知,才會落馬得這麼快。
“金局長,事已至此,往前看吧。”兆輝煌嘆了口氣:“我的日子也不好過,輝煌集團被相關部門徹底盯上了,財務上也出了問題,現在專案也不好拿到了,資金鍊都快斷了,我全靠銀行貸款撐著過日子……”
兆輝煌說著自己內憂外患的處境,他第一次感覺有點撐不住了,甚至有點想往後縮了,現在不是領導幫不幫他的問題,而是領導幫他好像也不會有太大的起色,公司內部的管理,外部競爭對手的打壓,這些都是讓兆輝煌焦頭爛額的事。
“兆董,我看實在不行,你就想辦法破產重組,換個殼子,躲到幕後當老闆吧,別站在臺前了,你年齡也不小了,比我還大,錢也賺夠了,何必再冒險摻和這些事呢,萬一真把自己搭進去了,你都沒地方哭去,見好就收吧,現在後撤,說不準還來得及。”金明貴跟兆輝煌認識時間不短了,說的也是真心話。
“明貴啊,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兆輝煌連帶著對金明貴的稱呼都變了,嘆息道:“我想過撤,可被人一步步逼到這個份上,我不甘心,這幾年吃的啞巴虧,受的窩囊氣,比我過去幾十年都多,尤其是陸浩這個小兔崽子,給我添了不少麻煩,我聽方靜說,省紀委和省公安廳最近幾年辦的案子,背後都有他的影子,沒少給我們下絆子,我想起他就來氣……”
兆輝煌提起陸浩,就恨得咬牙切齒,當然他對龔瑋和徐翔這些人,也沒有什麼好感,只是這些人,他現在一個都動不了。
“兆董,今時不同往日了,你得接受現實,我們老了,現在省公安廳非常厲害,最近兩年,他們破獲的案子都非常詭異,總是能悄無聲息地摸清嫌疑人的下落,精準地把人抓了,尤其是這次張雨被抓就更邪門了,我一直在暗中蒐集情報和線索,總算是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金明貴給兆輝煌打電話的目的,就是要提醒兆輝煌小心。
“你快說說,發現了什麼?”兆輝煌手機那頭精神一震。
“省公安廳最近幾年辦案,都請了外援,是咱們省一傢俬人開的偵探社,我打聽到他們老闆叫蕭辰,手底下養了一批人,都是退伍兵,他們有時候會接一些什麼幫富豪老婆抓小三之類的事情,非常擅長搞情報,宣稱沒有他們搞不到的秘密,對外收費很高,專門幫人打聽一些見不得光的隱私,他們手段很高明,跟蹤盯梢很厲害,身手應該也都不錯……”金明貴詳細介紹著相關情況。
他是餘杭市公安局長,手下權力和人脈關係還是有的,而且金明貴是搞刑偵出身的,心思比較縝密,冷鋒,北極狐先後被抓,聚寶齋的老闆範思遠都躲起來了,還是他親自安排躲藏的,卻也莫名其妙就被警方找到了,緊跟著項美齡也藏得好好的,也是突然被警方摸查到了線索,緊跟著邵長柱死了,張雨也落網了,吳曉棠也被救了,還有他們費盡心思綁架了郝立偉的家人,最後也被警方找到了。
這一件件的事都太邪門了,尤其是他們也很小心謹慎,每次做事都在提防著被人跟蹤,都是確認沒有人跟蹤以後才去了落腳點,可結果呢,還是能被省公安廳的人找到,這說明省公安廳一定是有跟蹤高手在坐鎮指揮,騙過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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