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涌,雷鳴,雨重》第651章 雅德維嘉的求援(2)

作者:第二十三朵落花·2個月前

戰馬帶著沉重的鼻息,鐵蹄在染血的碎石地上刨出幾縷煙塵,終於停穩,雅德維嘉幾乎是滾鞍下馬,腳步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身上的甲冑佈滿了粘稠的汙穢和暗紅的血痂,幾處撕裂的口子下露出翻卷的皮肉,急促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昭示著她剛剛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亡命奔襲,手中緊握的長劍,劍身已經隱隱出現裂痕,殘留的幾縷跳躍後迅速黯淡電弧,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不甘就此沉寂。

貧民窟廢墟的核心地帶,所有目光都如同實質般聚焦在她身上,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血腥,硝煙,與極度緊張的怪異寂靜。

如同鐵塔般的齊騰翻身下馬,沉重的甲葉碰撞發出鏗鏘聲響,大步上前,目光在康知芝,腓特烈,和葉卡捷琳娜三人身上快速掃過,敏銳如他,早已嗅出空氣中幾乎要凝成實質,屬於權力與猜忌的冰冷氣息,比刀劍更令人不適。

齊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一名純粹的武者,信奉的是戰場上的刀劍與榮耀,對政治漩渦中的爾虞我詐,齊騰內心深處完全不屑一顧。

無視令人窒息的暗流,以最簡潔,最符合軍人身份的方式履行職責,齊騰面向三人,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自己左胸,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剛硬與直接。

“國王陛下,女皇……陛下,芝士將軍。”齊騰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如同磐石,刻意避開了任何可能捲入紛爭的言辭,只陳述事實,“這位是破曉之劍閣下身邊近衛,雅德維嘉小姐。”

“剛剛在前線戰鬥中,雅德維嘉小姐從外側孤身殺入重圍,並高聲求援,戰場混亂,汙穢詭譎,臣擔心沙俄士兵誤判,將雅德維嘉小姐當作新的擬態怪物攻擊,情急之下,自作主張將她帶回了防線後方。”

目光轉向身旁幾乎站立不穩的雅德維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話語清晰明瞭,解釋了行動的原因,也隱晦地提醒了剛剛前線士兵緊張過度的反應,將責任攬在了自己的“自作主張”上,避免直接指責盟友。

“芝士將軍,腓特烈國王陛下,葉卡捷琳娜女皇陛下。” 齊騰的話音剛落,雅德維嘉便強撐著挺直了腰背。

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目光依次掃過眼前三位足以決定這片大陸命運的人物,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禮節簡潔到近乎倉促,每一個稱呼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戰場硝煙的嗆人味道。

腓特烈和葉卡捷琳娜幾乎同時張了張嘴,想說幾句場面話,或許是表達對陽雨近衛的關切,或許是對她浴血奮戰表示慰問,甚至可能夾雜著對剛剛“誤會”的些許歉意。

然而雅德維嘉根本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因疲憊和焦急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牢牢釘在了康知芝身上,急促地喘息著,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砸碎了所有虛偽的客套。

“芝士將軍!我從教堂廣場而來!” 雅德維嘉抬手,用沾滿血汙的手指,顫抖卻堅定地指向身後被汙穢籠罩的城市更深處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阻礙,看到慘烈的戰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瀕臨極限的嘶啞,卻蘊含著爆炸性的資訊。

“翼騎兵的大部隊正在那裡死戰,他們在保護羚牛亭佐,他還活著,斷後的亭佐還活著!”

“宮鳴龍還活著?!” 葉橋一直如同冰封深淵般的瞳孔,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猛地劇烈收縮,彷彿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垂在身側唯手指無意識抽搐了一下,彷彿要抓住突如其來,難以置信的希望,因憤怒和失望而築起的冰冷心牆,被狠狠鑿開了一道裂縫!

雅德維嘉根本無暇去觀察他人的反應,也無暇顧及腓特烈和葉卡捷琳娜臉上瞬間變幻的複雜神色——震驚,疑慮,算計?她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最緊迫的危機。

“但是敵人太多了!無窮無盡!翼騎兵兵力有限,擋不了太長時間!” 雅德維嘉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緊迫感,彷彿能看到由血肉和意志構築的防線,正在被汙穢的浪潮一寸寸吞噬。

“我聽到這邊有城牆倒塌的聲音!過來檢視,才發現是大部隊的支援來了!既然來了,就不要在這兒防守了!快點!向前推進戰線!壓上去!支援他們!”猛地轉頭,目光掃過周圍嚴陣以待的聯軍士兵,掃過剛剛還在對峙的廢墟,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懇求與決絕:

幾乎是咆哮出來,聲音在廢墟上空迴盪,完全無視了等級尊卑,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暗紅,卻依舊死死盯著康知芝,用盡最後的氣力,最後如同喪鐘般的警告。

“要是再晚一點……就真的來不及了!!”

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廢墟。

雅德維嘉帶來的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投入了一顆炸彈,宮鳴龍還活著,本該在斷後中犧牲的宮鳴龍,竟然奇蹟般地在教堂廣場被找到,並且正被翼騎兵拼死保護著,然而希望的火種,卻正被無窮無盡的汙穢怪物瘋狂圍攻,隨時可能熄滅。

雅德維嘉那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嘶吼——“就真的來不及了!”——在廢墟上空迴盪,餘音未散,卻已像一盆滾燙的熔岩,狠狠澆灌在腓特烈和葉卡捷琳娜的心頭。

宮鳴龍還活著!

腓特烈冰雕般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指腹下的冰冷金屬,似乎也無法驅散瞬間湧入腦海的驚濤駭浪。

這個訊息不啻於一道撕裂陰霾的驚雷,卻並非帶來純粹的希望,而是瞬間將精心構築的盤算炸得粉碎。

葉卡捷琳娜雍容華貴的儀態,也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僵硬,微微側首,目光似乎穿透了瀰漫的硝煙和汙穢,投向教堂廣場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掌控一切的自信,被極其複雜的情緒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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