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點小廚房的院牆邊碼著的柴火堆得快齊到屋簷,顧從卿拉回來的蜂窩煤在角落裡碼成方整的小山,足夠支撐到開春。
王玲和黃英這兩天沒再提上山的事,那日在林子裡受的驚嚇還沒完全散去,守在院裡反倒覺得踏實。
顧從卿把從鎮上帶來的幾本舊書分了分,有數理化的教材,也有幾本歷史冊子。
“閒著也是閒著,多看看書沒壞處。”
他這話是對所有人說的,自己則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屋簷下,一邊翻著一本磨損的《工程力學》,一邊留意著院裡的動靜。
王玲捧著本數學書,手指在草稿紙上算得認真,偶爾遇到卡殼的地方,就悄悄湊到顧從卿身邊問一句。
黃英性子活泛些,卻也耐著性子啃起了歷史,遇到不懂的名詞,就纏著秦書——秦書是除了顧從卿之外成績最高的。
李廣不愛看這些文縐縐的東西,顧從卿便找了本講機械構造的書給他,他立刻抱著蹲到角落裡,看得眼睛發亮。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裡,落在攤開的書頁上,映得字裡行間都暖融融的。
偶爾有人低聲討論題目,或是翻動書頁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安寧,與村外的風言風語彷彿隔著兩個世界。
顧從卿抬眼看向院裡的幾人,王玲算題時微微蹙起的眉頭,黃英讀到興起時忍不住拍的巴掌,李廣對著書本比劃的手勢……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知識或許不能立刻改變眼下的處境,但總能讓人心裡亮堂些,知道除了眼前的土地和紛爭,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角落裡的秦書卻有些心不在焉。他手裡捧著書,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院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自從那日顧從卿囑咐他留意大鍋飯的動靜,他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顧從卿那眼神,那語氣,絕不是簡單想湊個熱鬧。
他偷偷打量著顧從卿,見對方正低頭看書,側臉在陽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秦書,這道題你幫我看看?”黃英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拽了回來。
秦書定了定神,接過書本,壓下心裡的不安,指著題目仔細講解起來。
可講著講著,心思又飄到了別處——距離大鍋飯還有幾天?
到時候掌勺的是誰?
顧從卿又打算怎麼動手?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子裡打轉,像團解不開的繩。
他看了眼顧從卿,對方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專注地看著書,只有偶爾抬眼時,那深邃的目光掃過院子,才讓人想起,這人心裡藏著的計劃,遠比這小院的安寧要洶湧得多。
日頭慢慢爬到頭頂,顧從卿合上書,拍了拍李廣的肩膀:“下午我給你們出張卷子,看看這幾天學得咋樣。”
李廣應了聲,王玲和黃英對視一眼,眼裡都帶著點期待和緊張。
只有秦書,看著顧從卿平靜的側臉,心裡那點不安又重了幾分——他總覺得,這看似尋常的學習時光,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而那場名為“大鍋飯”的風暴,已經離得不遠了。
秦書把顧從卿拉到院外那棵老槐樹下,秋風卷著落葉在腳邊打旋,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焦灼:“從卿,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對那大鍋飯有什麼打算?”
顧從卿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秦書。
他確實沒料到秦書會這麼快察覺出異樣,沒想到他心思竟如此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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