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姥爺心心念唸的電腦象棋，其實並非機器自帶的程式。
那會兒的辦公電腦，系統裡只有最基礎的文字處理和表格軟體，連個簡單的紙牌遊戲都沒有，更別說聯網對戰了。
整個四九城能用上電腦的地方屈指可數，所謂“網路”還不存在。
這象棋程式，是顧從卿特意託人弄來的。
他知道單位裡有個搞技術的年輕人，平時愛琢磨這些“旁門左道”，常把自己編寫的遊戲存在軟盤裡，私下裡跟同好交換。
顧從卿找他打聽時，對方眼睛一亮：“顧副司長也喜歡這個？
我這兒正好有個自己拷的象棋盤，是用BASIC語言寫的，簡單是簡單，但能走棋，還能設定難度！”
那軟盤是張磨得發白的3.5英寸盤，標籤上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車馬炮”三個字，一看就是玩家自己搗鼓出來的。
年輕人再三叮囑：“這可不是正經出版物，市面上壓根沒賣的，您拿回去悄悄玩，別外傳。”
顧從卿把軟盤帶回家，趁著晚上海嬰睡了，在電腦上試了試。
程式確實簡單，螢幕上用字元拼出棋盤，“車”是個“田”字，“馬”是個“△”，走一步棋得輸入座標，比如“炮2平5”就得敲“P2P5”，但勝在能正常對戰，水平還不算太低。
等周姥爺把打字練得差不多了，顧從卿才神秘兮兮地拿出軟盤：“姥爺，給您個好東西。”
他把程式裝進去，演示著走了兩步，螢幕上的“△”果然按“馬走日”的規矩動了。
周姥爺的眼睛瞬間直了，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這……這機器還真能下棋？”
“能，”顧從卿笑著教他輸指令，“您想走哪步，就按這個格式敲，它就會跟您對弈。”
老爺子學得比打字時認真十倍。記不住指令，就把“車=J、馬=炮=P”寫在紙上，貼在鍵盤旁邊。
走棋前先在草稿紙上畫個棋盤，算好了再往電腦裡敲。
第一盤他輸得一敗塗地，螢幕上跳出“你輸了”三個字時，他急得拍了下桌子：“這玩意兒不講理！咋不按套路來？”
顧從卿憋著笑：“它是按程式走的，不帶耍賴的。”
“不行，我得再來一盤！”周姥爺擰上了，愣是坐到半夜，贏了一盤才肯睡覺，第二天起來眼泡都是腫的。
周姥姥見他天天對著螢幕“車馬炮”地念叨，又開始數落：“我就說你瞎折騰吧，弄個假棋盤跟機器較勁，有啥意思？”
周姥爺頭也不抬：“你懂啥？這叫‘人機對戰’，新名詞！
再說了，它不跟老陳似的耍賴偷棋子，公平！”
那盤寫著“車馬炮”的軟盤，成了周姥爺的寶貝，用完了就小心翼翼揣進貼身的口袋裡，生怕弄丟。
有回衚衕裡的老棋友來找他，他神秘兮兮地拉人家看：“你看我這新棋友，不用沏茶，不用抽菸，隨叫隨到，還不生氣。”
老棋友瞅著螢幕上的字元棋盤，嘖嘖稱奇：“這玩意兒真能贏你？”
“偶爾能，”周姥爺挺得意，“但我贏它的時候也不少！”
顧從卿看著老爺子跟機器較真的樣子，覺得這張盜版遊戲盤要的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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