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從清卻來了興致:“哦?繡得好嗎?回頭能不能找幾雙看看?”
村長愣了下,隨即笑道:“能能能!下午我就讓她們拿幾雙來!就是……就是不值啥錢。”
“手藝活哪能說不值錢?”顧從清放下碗,“只要東西好,總有門路。”
早飯剛撤下,顧從清便起身:“老哥,那咱就動身吧。”村長趕緊應聲,揣了把鑰匙在前頭引路,顧從清帶著小周和兩位民警跟在後面,陳放則留在院裡看車。
村裡的路是土路,剛下過雨的地方還陷著泥,顧從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褲腳沾了不少土也不在意。路過曬穀場時,幾個蹲在石碾子上抽菸的老漢直勾勾地看,村長喊了聲“省裡來的同志看大夥來啦”,老漢們慌忙起身,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第一站是村東頭的老王家。土坯房的牆皮掉了大半,院裡堆著半垛柴火,老王媳婦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見他們進來,手一抖,針線紮在了指頭上。“他嬸子,別忙活,我們來看看。”顧從清笑著擺手,目光落在炕上——老王正靠著牆坐,腿上蓋著補丁被,見人來,想挪身子卻疼得齜牙。
“腿還沒好利索?”顧從清在炕邊坐下。
“勞同志掛心,還是疼,重活幹不了。”老王聲音發啞。
“孩子上學咋去?”
“大的住校,小的每天走三里地去鄰村小學,天不亮就起。”老王媳婦紅了眼,“要不是鎮上給免了學費,真供不起。”
小周在旁邊飛快地記:“王家,男主人腿傷,兩孩上學,靠妻子務農,月領特困補助15元,孩子學費減免。”
接著去了村西頭的老李家。院門是用樹枝扎的,推開吱呀響。老李正蹲在灶房門口捶藥,見他們來,趕緊把藥渣往灶膛裡塞。“大媽呢?”顧從清問。“裡屋躺著呢。”老李聲音悶得很。裡屋光線暗,一股草藥味撲面而來,老太太躺在床上哼哼,蓋著的被子黑得發亮。
“藥是鎮上衛生院開的?”
“嗯,副鎮長給聯絡的,能少花點,但一月藥錢還得二十多,頂半畝地的收成。”老李抹了把臉,“要不是能減免部分,早停了。”
小周的筆又動起來:“李家,女主人重病,長期服藥,男主人務農,藥費部分減免,生活拮据。”
走了五六戶,顧從清沒再多問,只聽著,偶爾蹲下來摸一把囤裡的糧,或是掀開鍋蓋看看鍋裡的飯。小周的筆記本記滿了半頁,字跡越來越密,連“王家常吃紅薯面”“李家缸裡只剩半缸玉米麵”這樣的細節都記了下來。
往回走時,路過曬穀場,剛才的老漢們還在,見顧從清過來,有個膽子大的問:“同志,咱村這地,能澆上水不?”顧從清停下腳步:“老哥,你們想修渠?”“想啊!能澆上水,一畝地多打百十來斤!”老漢們七嘴八舌接話。
小周抬頭看了眼顧從清,見他眼裡有光,趕緊在本子上補了句:“村民訴求:希望修渠引水,改善灌溉條件。”
陽光升到頭頂,曬得人發燙。顧從清走在土路上,鞋上的泥塊掉了又沾,心裡卻清明得很——這些記在本子上的字,不是冰冷的記錄,是一戶戶人家的日子,是這片土地最實在的盼頭。他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記細點,回去都有用。”小周用力點頭,把本子往懷裡揣了揣,像是揣著沉甸甸的分量。
中午的飯比早上簡單些,卻是實打實的農家味:一碗豆角燉土豆,一碟炒南瓜,還有早上剩下的油餅,配著小米粥,吃得倒也踏實。
飯剛吃完,小周就從包裡掏出信封,遞到村長手裡:“老哥,這是我們這兩晚的住宿費和伙食費,您收下。”
村長趕緊擺手:“哎哎,不用不用,哪能要錢呢?”
“該給的得給。”顧從清在旁邊笑著說,“我們有規定,不能白吃白住。您要是不收,就是讓我們犯錯誤了。”
村長還想推辭,被顧從清按住了手:“拿著吧,這也是給大媽的辛苦錢。”他頓了頓,又說,“上午看了幾家,村裡的難處我們記下了,修渠的事,我讓縣裡的同志來看看,能爭取的政策,咱們儘量爭取。”
村長這才把信封接過來,捏在手裡沉甸甸的,紅著臉說:“這……這太謝謝顧省了。”
“應該的。”顧從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百姓的日子過好了,我們的工作才算到位。”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陳開放著車從院子裡緩緩駛出。村長和老伴站在門口揮手,一直到車子拐過村口的老槐樹,還看得見他們的身影。
車上,小周翻看上午的筆記,忽然問:“顧省,咱們原本的計劃裡沒這槐樹溝,沒想到收穫還不少。”








